测试成功后的第三天,周远航在卫星数据中发现了一个异常。
“你们来看这个。”他叫来了方教授和魏星宇,指着屏幕上的波形图,“这是暗粒子信号收发器记录的数据。在魏星宇和装置建立连接的那一刻,信号强度瞬间飙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数值。”
他放大了波形图。在时间轴的某个点上,一条平稳的曲线突然垂直上升,像一道悬崖。
“这个强度,”周远航说,“比我们预期的最大值高出至少三个数量级。不是魏星宇的信号增强了——是装置本身在发射信号。它在回应他。”
方教授看着那条曲线,眉头紧锁。
“你是说,装置是主动的?它不只是被动的接收器,而是主动的发射源?”
“对。”周远航说,“而且发射的不是暗粒子信号——至少不全是。我们在信号里检测到了电磁波的成分。很微弱,但确实存在。频率极低,波长极长,不是任何已知的自然现象。”
“能解码吗?”魏星宇问。
周远航摇了摇头:“信号太微弱了,而且大部分被月球本体遮挡了。我们需要一个更近的接收器——最好是在月球背面轨道上,或者干脆在表面上。”
“那就放一个。”方教授说。
“放一个?”周远航苦笑,“你说得轻巧。一个月球着陆器,最少也要几千万。我上哪儿弄这么多钱?”
方教授沉默了。
钱。这是他们面临的最大问题。方教授的科研经费早就用完了,周远航的公司也不是慈善机构,魏星宇更不用说了——他的全部积蓄还不够买一张去月球的单程票,如果真有这种票的话。
“也许不需要着陆器。”魏星宇忽然说。
方教授和周远航都看着他。
“装置本身就在月球表面。”魏星宇说,“它一直在发射信号。也许……我能‘翻译’那些信号。”
“怎么翻译?”周远航问。
魏星宇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到眉心。
暗粒子在他的身体里涌动,这一次格外顺畅——像是在一条已经走过的路上行走,每一步都踩在熟悉的脚印里。他的意识顺着暗粒子的河流漂向月球背面,漂向薛定谔盆地,漂向那个已经苏醒的金属装置。
这一次,他没有“看到”画面,而是“听到”了声音。
不是嗡鸣声,而是一种有规律的、像摩斯电码一样的脉冲信号。长,短,长长短,短短长。脉冲的频率在变化,间隔在变化,像是某种编码。
他试着去“理解”那些脉冲——不是用大脑去分析,而是用意识去接收。就像在南极冰墙里理解那些符号一样——不是学习,而是直接下载。
脉冲信号开始在他的脑海里“翻译”成信息。
不是语言,不是文字,而是一幅一幅的图画。
第一幅图画:太阳系。八个行星围绕着太阳旋转,轨道是椭圆形的。其中一个行星——火星——被标记了出来,发着蓝色的光。
第二幅图画:火星。表面被放大,显示出水手号峡谷的位置。峡谷的东段,有一个标记点,发着红色的光。
第三幅图画:水手号峡谷的剖面图。地表下面是巨大的空洞,空洞的中央有一个装置,装置的内部有一个晶体——意识晶体。
第四幅图画:意识晶体的内部。不是空的,而是充满了……信息。无数的符号、数字、图形,像一部被压缩成晶体的百科全书。
第五幅图画:一个人。站在意识晶体前面,伸出手,触碰晶体。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发光——蓝色的光——然后他消失了。
和方远舟消失的画面一模一样。
魏星宇猛地睁开眼睛。
“它给了我们地图。”他说,声音有些发抖,“装置里储存着去火星的路线图。水手号峡谷,东段,地底深处。意识晶体就在那里。”
“还有呢?”方教授问。
魏星宇犹豫了一下。
“还有……一个人。触碰晶体,然后消失。和你父亲消失的方式一模一样。”
方教授沉默了。
“那不是消失。”他终于说,声音很轻,“那是‘连接’。触碰意识晶体,意味着和观察者的意识网络完全融合。个体的意识会消失,但会变成更大意识的一部分。”
他抬起头,看着魏星宇。
“就像水滴汇入大海。”
魏星宇沉默着。
水滴汇入大海。个体的意识消失,成为更大意识的一部分。这就是观察者的存在方式——没有个体,只有整体。没有“我”,只有“我们”。
这是他想要的结果吗?
他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他知道——不管他愿不愿意,这条路他已经走上来了。南极冰墙里的暗粒子能量在他的身体里,月球背面的装置在回应他的信号,火星地底的意识晶体在召唤他。
他没有退路。
“方教授,”他说,“我需要去火星。不是通过感应,而是真的去。我需要亲眼看到那个晶体,亲手触碰它。”
方教授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说,“我会想办法的。”
读者互动:你觉得魏星宇应该去触碰火星地底的意识晶体吗?变成“水滴汇入大海”,是好事还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