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中,是温柔调整轨道的新星。
数以万计的淡蓝色能量触须,自核心延伸,状似苏醒发光的水母,轻柔环绕着母星——蓝海星。
一场静默永恒的守护,就此开启~
在这片新生的质心里,在宇宙幽深的维度褶皱里,某个刚刚重生的灵魂——向星屿——正缓缓睁开意识之“睛”。
他没有形体,只是一段量子潮汐中的涟漪。将带着比宇宙更沉重的缺失,开始他永无止境、寻找归途的“新的一天”。
“不!”
牵引着三-四维的长弦,铮然崩断?海风变得刺骨磨人,林丘胸前爆发出灼热的体温,那是跨越生死的量子纠缠,被强行撕裂的痛楚。
这一次,与以往任何一次分离不同。真实的空洞,让人恐惧。她怕了,怕等不到亲口对他说出那句,演练过无数遍的“欢迎回家”。
“筑茧!筑茧——!” 林丘踉跄转身,端过智脑,不顾一切地奔进停泊在沙滩边际上的飞船:“快!救她!”
「目标已经放弃求生意识」
“她不能……不能现在就死……”
「她已经死了」
冰冷无波的宣判,似乎连同向星屿也一起判入了死刑。
“不行!向星屿还需要她……”
林丘端着灰死的智脑,在空旷的舱体焦灼转圈,无助地对下空气自言自语:
“不行!快想想办法……快……!”
「……」筑茧头一回陷入沉默
急促的脚步纷沓而至,何旭、赵雨晴等人拥入船舱。
张一洲箭步上前,双手稳住她剧烈颤抖的肩膀:“林丘!别急!还有我们,我们都冷静点。”
“对,还有我们。”思航拍拍她的后背安抚
“还有我们。”李擅沉稳的站在她的身旁
“还有我们。”AI柯霁和米雪儿一齐鼓励
“智脑……”林丘稍稍平复心情:“是向星屿回来的信标。”
何旭跟着补充:“确实,星屿需要凭借和他正负同极的频率,才能找对时空信号,准确的跃迁回来。”
“有没有什么替代的办法?”肖瑶似懂非懂地接问
「暂时没有」筑茧的回答却粉碎了侥幸
「沈愈和向星屿,是极端量子纠缠而产生的类感官智能」
“就像两块精确对准时间的‘手表’。他们互为参照,互为时空锚点。”张一洲这个物理才子,一秒就理解了这些知识。
“那……现在怎么办?”李沂帆急着追问
“不会……不会的!”
林丘挣脱张一洲的手,那股执拗的劲头又回来了,但其中掺杂了更多的惶恐:
“他说过的!他一直留在原地!从没离开过!他现在还在质心里,只是那个‘原地’,我们看不见而已!他就在那!”
“对,星屿说过,他从高维降回三维并不困难。”何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理性的语言分析现状:
“难的是,现在他脚下有亿万条岔开的时间线,每一条里都有‘现在’。他要找到与我们这个现实世界、精确对应的‘此时此刻,此分此秒’。如果一条一条去试……”
脸色凝重的张一洲接上话茬:“这是概率问题。不在科学,在运气。也许下一秒,也许永远也……”
“上次他算不算幸运?他花了一百多天,我们的33年!” 林丘想到自己很可能要经历漫长的等待,直至死方休,由不得心脏骤紧。
“那我们就重新制造一块‘手表’?”李沂帆提出一个不成熟的方案
但立刻遭到否决。
“不可能。” 何旭摇头:“无论我们用什么方式模拟,都不可能和星屿手中那块‘旧表’完全同频。”
“对,沈愈死的那刻,就代表老向的那块‘表’走得……已经不准了。显示着不同的时间的两块表,没有参照价值。”
张一洲试图用更形象的比喻解释,让在场的人都能理解:
“里面的时间慢很多,而外面那块表……度量的根本不是时间,而是无可奈何的永恒现实。我们跟它的关系,就像树枝挂雨……”
“我们跟它之间……没有关系。”赵雨晴也紧跟讨论,努力理解并小声喃喃起来
「连接断了,我们在它面前束手无策」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林丘的目光在何旭和张一洲之间来回,还有最后一丝乞求般的希翼:“何旭,你是博士,一定还有办法的……对吗?”
她又盯向张一洲,神经脆弱:“难道我们只能在这……干等吗?祈求他的好运气?期待他能在亿万条路中,尽快试出对的那一条?”
两人同时低下头,紧锁的眉头暴露了他们同样沉重的无力感。
林丘不再转圈,她强迫自己停下来,闭上眼。把向星屿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甚至说话时的神情语气,都在脑海里飞速掠过,好比溺水者绝不会放弃最后一根稻草:
——“林丘,在我的世界里,你就是女主角。”
——“你的眼睛蛊惑我降落~于是,我走不动,也走不了。”
——“林丘,你才是我虚无的坐标。”
——“我就在原地。”
智脑脱手,她失魂般跟着跌坐下去,抱着膝盖埋下脸,浑身颤抖,只不断重复:“他就在原地……就在我看不见的……原地……”
船舱内陷入一片沉重的死寂。
思航她们不太懂这些高深理论,围拢过来,无声地拍抚着林丘的背,用体温传递着无言的陪伴与支持。
另一边,何旭和张一洲已经和筑茧接驳,调出不多的相关理论模型和数据,在有限的知识储备和巨大的时间压力下,进行激烈的头脑风暴。
全息屏幕上的公式和数据流如同瀑布般滚动……时间也在讨论“解救”方案中飞速流逝。
“他就在原地,只是我们看不见他……” 埋着头的林丘猛得抬起脸,眼中亮起偏执的光:
“那……如果能让他看见我们呢?”
“这个思路我俩一开始就讨论过,行不通。”
何旭没有抬头,手指飞快地在虚拟键盘上操作,调出一组复杂的多维空间模型:
“维度越高,有效信息在空间中的‘密度’就越稀疏。在四维时空里,所有的‘点’看起来都差不多,样本间的距离会逐渐趋于一致,导致算法失效。”
“?”
“?”
“所以……?”
“所以,我们发出的任何信号,在那里都会迅速‘稀释’,变得难以识别。”
“想要维持信号的可解析性,需要付出指数级增长的能量和计算成本,相当于要用数据库去填满一个接近无限的空间……”
“说人话!” 林丘打断他。
“人话就是,以我们目前的技术和时间,难以实现。” 张一洲看向她:“一方面,我们并没有这么长的时间去实现它;另一方面老向在那呆得越久,感知就越紊乱,那也将导致他无法解析数据。”
“好牛逼的‘高维诅咒。”何旭感觉到自己触碰到科学的边缘,竟兴奋的一丝露出魔怔的浅笑
“嗯哼~”张一洲适时提醒:”注意点场合行不行!”
“再想想……再想想……” 林丘也魔怔了一般,目光扫过船舱的每一个角落,仿佛答案就藏在空气中:“一定会有办法的……宇宙……监狱……高维……文明……造星……宇隙……”
忽得,她颅内一道闪电劈过!
“哦!哦!我想到了!”
林丘猛地站起来,激动的声音发尖:“如果把四维时空看成一块布,那我们只要在平整的布上扎出很多个洞,这块布本身会知道哪里被破坏了!
我们不需要看到他,他也不用看到我们。
只需要让‘宇隙’知道——结果也是一样的!”
她几步冲到全息屏幕前,指着那个代表质心的扭曲模型:“只要我们在质心里,撕开足够多的‘时空裂缝’!
宇隙一瞬间就能发现。
祂顺着高维的时空结构本身的‘伤痕’,一下就定位到了我们的‘此分必秒’。祂再同步给向星屿,让他顺着动静最大的方向带着祂跃迁回来。”
这个疯狂的非人想法……让何旭和张一洲同时愣住了。
几秒钟后,何旭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理论上按规律、有节奏、定时定点的撕扯时空裂缝,完全可能达成。但是……”
“问题是,” 张一洲也迅速冷静下来:
“第一,以我们现有的技术,稳定地、持续地撕开时空裂缝,难度极高,消耗巨大。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质心的强引力的极端环境,人体在那里待不上1分钟。即使穿上特制防护服,也是极度难熬的过程。
第三,我们要确保‘宇隙’不仅能看到,祂还得够聪明,能成功获取我们的信息。
它仅限于理论上能实现。”
“我可以!”
林丘没有犹豫,她转向空中:“筑茧,调取向星屿之前撕扯裂缝时的操作记录和生理数据。按照他的方法,在一定时间内,在质心安全区边缘,完成撕扯时空裂缝的操作?”
「数据分析中……」
「撕扯时空裂缝数据比对此次质心裂变的生理参数、量子共振残留负荷数据……」
「结论:在严格限定时间、质心区域,并进行充分准备和实时监测下,林丘你具备执行多次短时‘裂缝生成’操作的生理基础条件。成功率预估:78.4%。警告:此操作具有高风险,多次重复将导致不可逆损伤指数上升。」
“成功率超过六成,够了。筑茧,吧具体方案发给我。”林丘的坚定扫过众人:
“我现在就去。”
“现在?”
“等等!”
张一洲按住她的肩膀,脸上露出无奈又心疼的表情:“先吃个午饭吧。高维时间流速不同,不差这一顿饭。”
“我等不了了!”
“任何事,先吃饭。”李擅稳定大局:“我们大家也都需要制定最完善的计划。”
“嗯~”
“好!”
第1天
计划拟定,说干就干。
林丘搭乘经过特殊强化的“蓝环小型舰”,深入新星幽暗恐怖的质心区域。
在筑茧的精确导航和防护系统的全力保护下,她第一次独立尝试调动玄绝的——“斗转星移”,与时空本身共鸣。
当她学着当初向星屿救他时那样,成功在虚无中“撕开”第一道细微的时空裂缝时,她知道,路开始了。
制造一道裂缝,设定时间间隔:5小时/次
第30天
外部世界传来好消息。
在“筑茧”的调控和资源支持下,地球派遣的、搭载着上千枚人类胚胎的殖民飞船——“破茧”号,成功在蓝海星的卫星“环卫三”上着陆。
这是人类文明在新星系扎下的第一根希望的楔子,【造星】兑现了与「宇隙」之间那场赌局。
希望,正在更广阔的星系延续……
第52天
质心深处,绝对的黑暗与寂静快要把人逼疯。
只有防护服内部循环系统的微弱声响,和每次撕裂时空时那短暂的能量嗡鸣。
又一次完成操作,林丘靠在冰冷的舱壁上,透过面罩,对着黑无天日的质心咬牙切齿地低语,哽咽和虚张声势同时骂起:
“向星屿你个王八蛋……我就再等你一天”
“什么狗屁爱情……我才不要等你!”
“你最好不要回来了!明天!明天我一定回去,找个最帅的帅哥吃饭、看电影、逛街……”
“你个混蛋……还不回来!”
“我不救你了!你就留在高维时空里吧自生自灭吧……”
“算了算了,自己的男人还得自己救~还能怎么办!”
“我为你撕出的一片银河,你到底看见了没有,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骂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化作压抑的抽泣。但休息时间结束,她又抹了把脸,再次坐直身体,准备下一次的手撕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