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深沉的呼吸声并非通过耳朵传入,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胸腔。
每一次“咚”的闷响,都像有一柄无形的巨锤,隔着他的肋骨,与他的心脏进行着一次蛮横的共振。
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速度,仿佛都被这节拍强行掌控。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试图夺回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却发现只是徒劳。
陈默顶着这股几乎要将他灵魂都震出体外的压力,尝试着向前迈出一步。
右手中那枚青铜残片,随着巨型“酒心”的每一次搏动,同步升温,烫得他掌心刺痛,像握着一块刚从炭火里取出的烙铁。
然而,就在他左脚踏上大厅光滑如镜的地面的瞬间,一股无形的能量从脚底轰然炸开。
那感觉就像赤脚踩上了高压电网,强烈的麻痹感自脚底的涌泉穴一路窜上脊椎,瞬间贯穿了整个神经中枢。
他的左腿猛地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几乎是靠着本能才将那只脚闪电般地收了回来,避免了彻底瘫倒在地的命运。
“别动!”林语笙的警告声在通讯器里炸响,带着一丝急促。
她立刻举起了手中的热成像仪,镜头对准了陈默刚刚踩踏的区域。
“看!就在‘酒心’每一次跳动的间隙,整个大厅的地面会闪过一层能量网格!”
陈默稳住身形,顺着她的指示望去。
果然,在“咚”与“咚”之间那短暂的静默期,林语笙设备屏幕上的地面影像,会瞬间被一层赤红色的网格覆盖,明亮得如同烧红的蛛网。
他刚才落脚的位置,恰好是几条能量线交汇的节点,也是热成像上颜色最深的地方。
“这东西不只可以瘫痪生物神经,”林语笙的声音愈发凝重,她飞快地操作着设备,调出了另一组数据,“它的频率正在持续干扰我们所有的电子设备。通讯和定位系统已经完全失灵了。”
陈默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战术手表,液晶屏上只剩下一片混乱的雪花。
他们被彻底困在这座巨大的、以心跳为节拍的牢笼里了。
“是‘避音步道’!”始终沉默的老酿酒师突然开口,他沙哑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了然。
他没有去看那致命的地面,而是指向大厅四周墙壁上那些看似杂乱无章、深浅不一的凹槽。
“古代的工匠为了避免被这种‘神鸣’震碎五脏,会修筑这种特殊的步道。声音……或者说这种震动,也是有路径的,这些凹槽就是用来扰乱和吸收它的。”
陈默和林语笙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
那些凹槽大小不一,形状也极不规则,确实像是某种装饰。
老酿酒师颤巍巍地蹲下身,用手指从一个深色凹槽的内壁上捻起一点点灰黑色的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眼神一亮:“没错,是风干了上千年的酿母菌!你们看,只有那些颜色最深的凹槽,才是真正安全的‘避风港’,因为那里的菌落残留最厚,说明历代先人只会走这些地方,才能在能量场扫过时,提供短暂的庇护。”
陈默的大脑飞速运转。
老酿酒师的经验是钥匙,但如何在这万分之一秒的间隙里,精准地从一个安全的凹槽跳到另一个?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枚滚烫的青铜残片。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心中形成。
他将残片当作探路器,小心翼翼地朝着墙壁上一个深色凹槽的方向探去。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随着残片尖端越来越靠近那个深色凹槽,掌心那股灼烧般的滚烫感竟真的在缓缓减弱,温度下降到了一个可以忍受的范围。
而当他试着将残片转向旁边一个颜色较浅的凹槽时,那股剧痛般的热量又瞬间回升,仿佛在发出警告。
“我找到路了。”陈默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
他紧紧盯着前方三米外的一个深色凹槽,身体压低,像一头准备扑食的猎豹。
他全神贯注地聆听着那颗巨型心脏的跳动,将自己的呼吸、心跳,乃至全身的肌肉记忆,都强行调整到与那“咚……咚……”的节拍同步。
就在一次心跳的最高峰过去,能量网格即将闪现的那一刹那——
“跳!”
陈默低吼一声,双腿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炮弹般跃出。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双脚在能量网格亮起的前一瞬,稳稳地落在了那个深色凹槽内。
安全。
林语笙和老酿酒师有样学样,紧随其后。
三人一时间仿佛化身成了在悬崖间跳跃的岩羊,踩着那致命的心跳节拍,利用青铜残片的温度指引,在遍布杀机的能量网格中,从一个安全的凹槽精准地跳跃到下一个,艰难地向着大厅对面的主平台靠近。
汗水浸透了陈默的后背,每一次跳跃都是对体能和精神的极限压榨。
眼看主平台近在咫尺,胜利在望。
“等等!陈默,停下!”林语笙的呼喊声突然从身后传来,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
陈默在下一个凹槽里急急停住脚步,险些因为惯性冲出去。
他回过头,只见林语笙正死死盯着自己背上昏迷的阿飞,脸色惨白如纸。
“看他的手!”
陈默艰难地扭过头,看向阿飞垂在他身侧的右手。
只见少年那紧握的掌心里,那枚鱼凫目印记,竟也像一盏被接通了电源的呼吸灯,正随着“酒心”的搏动,同步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每一次闪亮,都比上一次更加妖异。
林语笙已经手忙脚乱地从急救包里掏出便携式心率仪,将感应贴片按在了阿飞的颈动脉上。
屏幕上显示出的心率曲线,几乎与她监测到的“酒心”能量波动曲线完全重合。
“糟了……”林语笙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阿飞的心跳频率被强制同化了!他正在被动地为那颗‘心脏’提供生物能量……他的生命体征在急速衰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