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浪像一记重锤直接砸在陈默的胸口,肺部瞬间被灼烧感填满。
眼前的视野被浓重的白色蒸汽彻底遮蔽,只能听到两侧青铜管线因为剧烈形变而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尖啸声。
平台在剧烈晃动,脚下的金属板被下方喷涌的酒醅烫得开始发软。
陈默顾不上擦掉睫毛上瞬间冷凝的水珠,反手从战术背包上扯下那根加强尼龙材质的副带。
断裂的钢缆就在右手边不到半米的地方,像一条受惊的巨蟒在空中疯狂抽动。
陈默眼神一厉,在平台倾斜到近乎四十五度的瞬间,拧身跃起,手中的背包带精准地缠绕在钢缆的断口处。
咯吱——
尼龙带与毛糙的钢丝剧烈摩擦,发出一声令人心颤的脆响。
陈默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像是要被生生扯脱臼,但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借着这股拉力,双脚猛地蹬在平台边缘,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侧面那道隐约可见的石壁凸起。
落地时,湿滑的苔藓让他险些滑入下方的火海。
陈默十指深深抠进石缝,指甲崩裂的剧痛让他保持了清醒。
他迅速回身,冲着还在摇摇欲坠的平台上嘶吼:“跳!”
老酿酒师脸色苍白,但他毕竟是在山里摸爬滚打一辈子的人,关键时刻并不含糊,拽着滑索滑了过来。
紧接着是背负着阿飞的林语笙,她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学者,在陈默和老酿酒师合力拉扯下,四人终于狼狈地跌落在一段狭窄的石质横梁上。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下方井底传来的异响让陈默浑身汗毛倒竖。
那些赤红色的粘稠酒醅在接触到空气后,并没有冷却,反而像某种被激怒的生物,开始剧烈翻滚。
无数巨大的气泡从粘稠的液体中炸开,一股诡异的紫色烟雾伴随着刺鼻的甜腥味迅速升腾。
“憋气!”林语笙的声音带着一丝因为极度紧张而产生的尖利。
她顾不上放下背上的阿飞,迅速从战术背心中扯出三枚折叠式全效防毒面具。
陈默接过面具,粗暴地扣在脸上。
橡胶垫圈紧紧压迫着面部皮肤,过滤罐里传来沉闷的呼吸声。
他转头看向林语笙,见她已经打开了热成像仪,正对着石梁尽头的一处阴影疯狂扫描。
“那有一道门!”林语笙的声音在通讯器里显得有些失真,“那结构……像极了深海潜艇的减压舱,是半圆形的压强活门!”
陈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石梁尽头果然嵌着一扇厚重的金属圆门。
由于刚才的管线爆炸导致井内气压骤升,那道活门正被内部的力量向外推挤,门轴处发出阵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卡死。
“那是‘渣口’!”老酿酒师盯着石梁侧面的刻度,突然大喊起来,“这不是排水的,这是‘酒心’溢流时的紧急排渣通道!陈默,找转轮!这种地方一定有冷水降温系统,不然酒醅会烧干整座山的!”
陈默顺着老酿酒师的手势,在乱石堆中发现了一个被锈迹覆盖的青铜杠杆。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全身肌肉紧绷,双手死死握住那冰冷的青铜柄。
“逆时针!”老酿酒师在后面声嘶力竭。
陈默怒吼一声,双臂青筋暴起,几乎将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了杠杆上。
伴随着一声沉重的轰鸣,石梁下方的隐蔽槽口突然剧烈震动,一股带着冰碴的地下冷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正中下方沸腾的红海。
刺啦——
巨量的白色水蒸气瞬间冲天而起,将那些紫色的剧毒烟雾死死压制在井底。
冷热交替产生的巨大温差让空气流向瞬间改变,原本尖叫的活门压力感应声戛然而止。
陈默顾不上酸痛脱力的双臂,踉跄着冲到圆门前。
门锁的中心位置,有一个造型奇特的内凹槽口。
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那枚青铜残片,形状严丝合缝。
但他没有立刻塞进去。
一种酿酒师特有的灵敏嗅觉——即便隔着防毒面具,他依然嗅到了门缝里渗出的一种异味。
那是一种比下方酒醅更深邃、更浓郁的香气,像是在地底深埋了千年的陈酿,但其中夹杂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脉动感”。
陈默伸出食指,轻轻蘸了一点门缝边缘渗出的暗红色液体。
那液体接触到指尖的瞬间,并没有顺着指纹扩散,而是像具有生命一样微微蠕动了一下。
他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骤变。
这不是酒,这是“母酿”。
这种浓度极高的产物在封闭环境下具有极强的强碱腐蚀性,门缝里那种脉动感说明内侧正处于高压喷射状态。
如果直接用残片开启,这股强碱液体会瞬间把开门的人化成一滩脓水。
他盯着门锁边缘,发现那里竟然连接着几根细若发丝的暗色纤维,它们像是从金属内部生长出来的神经,正微微颤动。
陈默冷静地抽出青铜残片,没有插入锁孔,而是利用它极其锋利的边缘,顺着纤维的走势,精准地向下一挑。
“咔哒”三声轻响,三根生物纤维被齐根割断。
门缝中那种诡异的脉动感瞬间消失,那一丝暗红色的液体也失去了活性,化作普通的泥浆滴落在地。
石门发出一阵沉重的闷响,缓缓向两侧退开。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从门后的黑暗中喷薄而出,那不是风,而是一种频率极低、却震得人灵魂发颤的撞击声。
咚——!咚——!咚——!
陈默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不由自主地随着那个节奏开始跳动。
林语笙手中的监测仪亮起了刺眼的红光,由于过度震撼,她的声音有些颤抖:“陈默……你看那个。”
大厅中央,无数根合抱粗的青铜柱如同巨大的肋骨,向上弯曲汇聚。
而在那些青铜肋骨的中心,悬挂着一颗足有卡车头大小、色泽暗红且布满金色脉络的巨大物体。
它像一颗心脏。
它正在极其规律地跳动。
陈默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那枚青铜残片此刻也正泛着微弱的荧光,跳动的频率与眼前的“酒心”完全一致。
那一刻,他听到了来自千年前的、深沉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