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丝轻拂画舸,水镜倒映雕梁,天然与人工、无心与匠心,在此刻融为一体,化作无形的迷障,虽存于世,但难被察觉,亦能映照万物玄机。
凰鹄见冰镜成形,叹道:“流芳伊何,鉴犹水镜,好个镜花水月!”
慕容妱澕听其言罢,轻叱:“凰鹄——破镜!”她正以长毫的五色刃,侧锋横扫,这一轨迹平直刚劲有韧性。既然不能直接触碰,那就将本源映出。
此言一出,凰鹄清吟,其声低沉悠远,如白鹄穿透于寒湖之上初鸣。她同时示剑,剑招“天鹄朔风”尽显:起势时如鸿鹄踏水助跑,身形微沉蓄力;刺出时如白鹄振翅冲天,剑尖陡起三寸;剑光过处,金白色气劲幻化天鹄虚影,尾羽如菊绽开。
此刻即便缺了红鸿的“冥鸿踏雪”,无法化出比翼双飞的“鸿鹄幻”倍增功力,然天鹄本有独翔之能,招式间羽翼光泽与冰晶效果交相辉映,起飞需为武艺中蓄力,一旦凌空则为爆发,如流星划破长空,直刺冰镜之心,凌厉而迅猛,朔风呼啸间,可谓“双翮凌长风,须臾万里逝”。
慕容妱澕与凰鹄的相互配合,真如飞禽集群捕食,可谓默契无间。
慕容妱澕如绘者定框架,为后击者破核心铺路;凰鹄则以天鹄朔风“刺破核心”,如飞者破虚空,直捣黄龙。双刃合击,似画龙点睛,冰镜应声裂开,先细后宽,徐徐展开。二人身法是“燕鹄掠波”的挤隙,趁机疾射而出,逃生轨迹轻灵流畅而决绝。
然阵法反应极快,二人甫出洞窟,阵法反扑骤至!
万千冰矢自雪地忽起,如冰爆般猛烈,冰隙间冰矢爆起,雪地上符纹迸裂,毒雾中妖云炸开,两层阵法受损,反噬之力堪比汹涌暗流。此非寻常箭矢,乃“冰爆”所化,流域深冬时,冰层内部应力积聚,一旦触发便突然释放如刀锋迸溅;冰矢间更炸开黑红妖云,被惊扰的“山精吐瘴”便是此相。
慕容妱澕急挥长毫绘出水墨屏障,屏障纹理若丝绸挺括以抵御冰矢,然仍有三道冰矢透屏而过,划破其裙袂。这景恰似冬日晨曦穿透薄冰。寒光本是冰雪主宰,非冰冷之光,乃冬日特有的清冽、锐利、近乎金属质感的天光,却被晨曦在穿透,寒气初现退象,即阳光如丝如缕透过薄雪层时,温柔瓦解严寒,冰层在温度回升中缓慢裂解、融化,渐次散逸,最终化为一泓澄澈如镜的春水,亦说明阵法之力由盛转衰。
然同样是渐进无声的抵御,映照出天空、云影、柳梢与初现的生机。
在外之人皆可忽闻洞内传来凄厉妖嚎,整座冰壁符纹尽碎,山体轰然炸开团黑红妖云,将雪山映得如同修罗场。
正与大贺金钏交战的孤盲开骤然踉跄,心口旧伤炸开冰蓝色泛黑的血花:"怎么可能?!到底是谁,竟破了我的本命内阵!那两个美人?"
他着实没想到慕容妱澕与凰鹄这两个看似娇媚柔弱的女子,居然藏有如此高深的本领。他刚修复好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完全的固本培元,便又受损伤,还是内外袭来的双重攻击,交攻会引发血饲反噬。
他猛喷出口黑血化作毒雾,妖身遁入雪幕:"腾格里会替我报仇的!"是一道暗黑乌烟过,蒙蔽众人双眼后消失不见。
红鸿与云苏早就收了手。
云苏心焰微动,劈开毒雾焦急赶来,先以自身心焰为慕容妱澕探查身体与心脉,眼中满是关切:"怎不等我们破阵再行动?"
慕容妱澕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里头还有一阵,你们破不了。”
红鸿也赶忙过来查看凰鹄,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可算平安了…可算平安了…可算平安了…可算平安了…”
雪地已被血染红,不过幸亏二人皆平安无事。
出了这等棘手之事,大贺金钏神色冷峻,断然再不许几人离开,直接将众人拦着:"孤盲开虽伤犹可斗,且白脸山的黑暗非人力可探,待吾等议定诛妖策,再行雷霆之举,尔等再不可贸然行至,亦不可单独行事。"
众人便暂且随着大贺金钏折返忠灵院,一同从长计议诛妖策。白脸山留人暗中蹲守,好在外阵已破,孤盲开受伤不轻,郡守府衙的属下皆有自保之力。短时间内,那妖人定不敢现身,大家方能少切安心在忠灵院里调息,围坐一处,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慕容妱澕与凰鹄消失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
原来大贺金钏本就早以夭妖铃施展秘术,即"脉循术",探索慕容妱澕与凰鹄被藏的大致方位,却总被妖雾阻隔,始终不知实际所处之地,在外随意攻击亦是徒劳无功。本就因为寻不到进去的方位,而同样焦躁万分的还有云苏与红鸿,直至慕容妱澕放出的铃心现身,双铃竟隔空产生共鸣,在山壁上映出的妖洞脉络图,顺着这股微妙联系,大家找到了铃心出来之处,才露出雀跃。
大贺金钏身为水系功法高手,先施“脉循术”,将送给慕容妱澕的牵牛铜铃心与自己的月光玉铃心进行贯通融合,再分开操控。而后引地底寒泉倒灌,控水倒流,让月光玉铃心化做冰舟顺着寒泉逆流回去,牵牛铜铃心则如灯塔般在黑暗中指引方位。
慕容妱澕在阵中,感觉到身上的夭妖铃壳剧烈颤动且发烫,当即解开,发现其力自行涌动。她急以中锋笔法绘出合契符,那铃壳霎时充满蓝光,如脱缰野马射向黑暗,不知飞向何处。好在有小黑在黑暗中畅行无阻,且能知晓夭妖铃所去之处,有它导引,她与凰鹄才不至于迷失方向而打草惊蛇。
当时的小黑心中竟兴奋地追啄水蓝之光,羽翼还特意在黑暗中模仿而划出磷火轨迹,令二人可实时紧随。原来这妖人饲养的灵鸦瞳仁可窥破虚妄,早看透铃壳飞遁的本质与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