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墙上的光点一闪一闪，红的是待命状态，绿的是正常。
任杰坐在椅子上没动，盯着东区最后一个补丁区域看了很久，整整三分钟。然后他把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吱”的一声。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又戴上。手指在桌面上敲着——哒、哒哒、哒。
上次布防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但东区这个区域一直让他不放心，总觉得有问题。
这次的节奏和之前不一样，慢了一点，像是快没电的闹钟，有点卡。
他站起来，卫衣的帽子滑了下来，露出短头发。地下指挥室很冷，脖子后面有点凉。裤兜里还放着小军刀，刀口有点钝了，该换了。不过这不急。
现在最要紧的是另一件事。
刚才的布防测试看起来是成功了，系统都连上了。可西部火力网判断错了，东部有藤蔓钻进来，哨塔也下沉了。这三个问题像鞋里的小石子，踩着不舒服。机器太敏感，人又不能一直守着，只能靠人工检查来补漏。这样临时打补丁，时间久了肯定会出事。
他拿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陈峰，来主控隔壁实验室一趟，带笔。”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几秒，传来纸被戳的声音，“我正写报告呢，你又要改东西？”
“不是改，是加。”任杰走出指挥室，走廊灯忽明忽暗，线路老化撑不住高负荷，“现在的防线扛不住压力，我需要一种新的防御方法。能自己调节，覆盖广，用电少。不要花架子，要实用。”
“你这要求，就像让猪跑高速还省油。”陈峰声音听着很困，“但我接了。”
五分钟后，实验室门开了。
陈峰穿着旧实验服，头发乱糟糟的，手里一支快没墨的钢笔，另一只手拿着平板。一进门就说：“先说好，我要材料，越多越好。”
“你要啥我给啥。”任杰打开共享空间，搬出一堆箱子砸在地上，“复合陶瓷板、纳米导线、超导凝胶，还有这个——”他抽出一块灰蓝色的石头，“叫‘钨晶岩’，北非分身挖来的，导热差但抗冲击强，你试试能不能用进护盾。”
陈峰蹲下翻箱子，眼睛亮了，“这玩意儿挺贵吧？你哪弄来的？”
“没人看，我一千个分身一起搬的。”任杰轻哼一句歌，“十分钟搞定。”
“厉害。”陈峰摇头，“你们搞程序的都这样？”
“现在我是搞基建的。”任杰打开主控台，“你忙你的，我派三个分身过来帮忙，送饭送水记数据，还能当试验品。”
“谁要你分身试毒！”陈峰翻白眼，“但帮忙记录可以，别碰仪器就行。”
两人很快分工。任杰坐到观察区，调出全球分身收集的历史资料，开始找能在极端环境用的建筑材料。屏幕上快速滚动各种军事基地、钻井平台、科考站的数据。
陈峰带着团队拆旧电网模块，试着把“钨晶岩”磨成粉，和纳米导线织成网。第一个想法是做成涂层，刷墙上就能感应外力，被打时会变硬。
可问题来了。
第一次试，材料冒烟起火。第二次，面对冲击一点反应没有。第三次第四次……还是不行。但他们没停，继续改。
“再来。”陈峰咬着笔杆，“换导线排法，改成蜂窝交叉。”
“别说话，调频率。”他拿起扳手敲了下测试仪，“我们是来做事的，不是来抱怨的。”
灯一直亮着，咖啡烧干三次，新泡的速溶还是苦得像药。大家连续工作三十多个小时，有人靠着墙眯一会儿，有人边写数据边啃能量棒，手都在抖。
任杰的三个分身轮流进来，一个送吃的，一个记失败数据，另一个直接动手焊电路板。有个分身一边焊一边哼：“来吧来吧，一起白嫖，不怕断电也不怕掉包——”
“你能让它闭嘴吗？”陈峰抬头喊。
“它心情好。”任杰耸肩，“死一个也不心疼，记忆都能传回来，多唱几句没事。”
“那你让它唱别的行不行！”
吵归吵，第七次测试准备好了。
这次换思路，不做硬墙，改做“动态共振护盾”。原理是用特定频率震动，激活材料内部结构，被打时瞬间变硬，分散力量。反应速度只要几毫秒。
“低压模拟开始。”操作员按下按钮。
嗡——
墙面泛起蓝光，像水波一样轻轻晃。
十秒后，三级变异体冲撞测试开始，液压锤以每秒8米的速度砸向墙面。
咔！
所有人屏住呼吸。
墙没裂，没塌，连缝都没有。传感器显示，冲击力被均匀分散，承受压力达到设计值的1.7倍。
“成了？”有人不敢信。
“再测一次。”陈峰声音发紧。
第二轮、第三轮……连续七次冲击，全都通过。
实验室响起掌声，有人打翻水杯，椅子倒地。一个年轻研究员激动跳起来，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任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曲线，嘴角动了动，没笑。
耗电太高，护盾运行两小时就得换电池。现在只能用在固定墙上，没法移动。而且大规模生产还要解决材料提纯和施工效率的问题。
“有用，但不够好。”他说。
“你知道什么叫好？”陈峰坐下扯开领子，“我三天没睡，你就说这句？”
“我不是挑刺。”任杰调出对比图，“我是说，这东西能用。第一代不用全能，只要稳定、抗打、能复制就行。别的以后慢慢改。”
陈峰喘着气看他，“你是认真的？真要用这个当新防线核心？”
“不然呢？”任杰反问，“你还指望变异体排队让你打？”
会议室灯光很白。
任杰召集科研人员开会，桌上堆满打印纸和草稿。他站在投影前，手指划过测试视频的暂停画面。
“目标很清楚。”他说，“我们不要万能盾，只要第一代能用的防御原型。优先三点：稳、抗打、能批量做。耗电和移动问题，下一步再说。”
有人举手：“如果只保护固定点，山区滚石阵和平原电网能不能简化？”
“可以减配，不能撤。”任杰摇头，“物理防线是底牌，新护盾是升级，两个一起才有安全感。就像穿防弹衣还戴头盔，你不嫌多。”
会议四十分钟结束，大家达成一致：马上写《高效防御新法技术白皮书》，同时准备在主基地东侧仓库做第一次实地小规模测试。
散会后，人陆续走了。
陈峰没走，坐在位置上继续敲键盘，嘴里叼着半根能量棒，钢笔戳太阳穴的动作越来越用力。身边全是草图和失败记录，鞋都没脱，脚底沾着焊渣。
任杰走到资料柜前，取出加密硬盘，把所有实验数据拷进去，上传到共享空间，文件夹名字是【动态共振护盾_V1】。
他回头看了一眼陈峰的背影，没说话，关了大灯，只留一盏台灯照着实验台。
走廊安静下来。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镜片边上有一道小裂痕，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手指习惯性地在柜子金属边敲了敲——哒、哒哒、哒。
转身走向隔壁资料室。
脚步声在空通道里回响。
身后实验室的门缝里，还透出一点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