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鹄觉得慕容妱澕不会无缘无故问起,便接着道:“不过,她们一动不动,对我们的到访无动于衷,也并不像事后愿意好奇的样子,我看她们甚至连眉眼都舍不得对我们抬一下,是不是因为看多了那妖人作恶多端,所以习惯成自然?难不成已然同流合污么?”
慕容妱澕微滞的摇头,声音亦随之低沉:“是,也不是。”
凰鹄见慕容妱澕从回来就一直愁眉不展,心中愈发好奇又担忧,追问道:“妱娘子此话怎讲?快与我说说。”
“应该说是不止于此,同流合污倒不太可能。”慕容妱澕目光十分凝重,深吸一口气,似是不愿回忆那可怖场景,“我刚才看到孤盲开脱下铠甲的样子,他外表与我们平常人皮肤不同,有些黑,但不是炭黑,有点像浑身鳞片倒竖的颜色,那伤疤纵横交错,有骨灼痕,似是心口有道新伤留下的印记,还有旧伤叠着爪痕咬印等等,其他的不知晓了。”
凰鹄想了想,说道:“或许是那日交战之时,被金钏大人所伤。”
慕容妱澕颔首道:“我想也是,不过我瞧那三个女子绝非活人,但也还算不上是死人,因为死了便是干尸药渣子,如今孤盲开以蔓子为媒介,扎入女子命门,施展血蔓续命术,将那女子化作人肉丹炉,似冰霜结脉,吸食其精元血液滋养自身用以修复,慢慢充盈如初,我想这应该不是永久的,像这回受伤之后就原形毕露,穿着铠甲想必是不愿暴露那丑陋之态,并且可能之前也用这些女子来精进修炼过。”
凰鹄忽然停顿,面露惊惶之色,手指头骤然掐紧:“可是《巫经》禁篇记载的'血蔓续命术'?需活人养蔓,蔓精养妖,妱娘子,那我们……”
她虽未随慕容妱澕一同亲眼所见,但单单听闻这以吸取精元,血液滋养、人肉丹炉、干尸复之盈事,便已觉耸人听闻,普通活人她是见过不少,尚且是用不着上心的对付,可眼下的孤盲开明显非同一般啊。
慕容妱澕静默一会儿,又把小黑叫过来,目光不由得更加冷峻几分,看着小黑缓缓询问:“你从未出过这座山洞,上次在传送阵是你第一次出门,孤盲开极少使用此阵法,因为阵法极难施展,施阵之后会有短暂的沉寂期,施阵的鸦血是你的?”
小黑对所有的问题都点点头,除了最后一个问题——“鸦血引,就是你?”
它突然浑身颤抖,后沉默不语。
现在这副瑟缩模样,恰似慕容妱澕曾在洛阳城目睹的景象一模一样——一个孩童生于不称职的父母之家,饱受虐待却浑然不知这般对待是不对的,只能默默承受那无尽苦楚,还有那可怜的童养媳,浑身鞭痕却还给施暴者端药养病。
妖物控灵之术,可比人世酷刑更诛心!
慕容妱澕紧紧握住凰鹄的手以示安抚,低声道:“稍安勿躁,金钏姊姊说过,水妖每次抓人皆伴风雪,且风雪持续时间不短,绝对不少于半刻,这便也能佐证那妖阵不常用,施展起来也极为耗力,任何法阵都是如此,他受了新伤才刚痊愈,又强行动用阵法,故而眼下正需吸食三女元气疗伤促愈,既然他的身边还有人做养料,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轮到我们,亦暂时无力顾及我等,只是不知他究竟有何阴谋。”
最后二人还是认为先静观其变,方能想出对策。
凰鹄知晓慕容妱澕向来有主意,当下自然选择相信,况且此刻别无他法,担忧过多亦是徒劳。
待到了地点,周围仍是一片漆黑如墨。小黑飞抵洞窟深地,喙啄岩壁某处,那处便逐一亮起幽幽萤苔之光。微光所映,二人瞧见此处居然还好心留了张樟子松床,上面铺了一层皮毯子。
慕容妱澕屏息凝神感知周遭,唯似有若无的冰风过隙,并无其他息迹。她并指如执笔,自灵溪长毫中捻出一缕毫丝,悬腕垂锋,以立骨之姿轻轻“种”入地面:“云水之脉,分形!”其指尖灌注的意念如中锋用笔般贯透地脉。
此术受孤盲开邪术启发,更融大贺金钏所授“水眼通”精要。
慕容妱澕忆起在忠灵院时所见:水能上天入地,穿云遁渊,正如琴弦描既可绘丝绸垂坠之挺括,亦能表现薄纱透叠之灵动,其亦不过乃水之一形态也。
只见那毫丝入冰即化,凝作三道透明水痕。这水痕形态奇异——通体平直如弦,边缘却因内力微颤而漾开细密波纹。水痕渐次膨大,一化“水墨蚓”分而出,曲直有度如铁线银钩;游动轨迹一化“冰晶游鱼”,鳞隙间折射寒光如丝绸光泽之气;最末一道竟散作千点水汽,似画师用“散锋”皴擦出的雾霭。
其韵律时而破冰般前行,时而蜿蜒中探微。
慕容妱澕闭目运念;“探渊!”三道分身如被丹青圣手操控的笔墨意念,钻入冰层循脉而行。她修习水系武功日久,在忠灵院时更与暗河水灵有过契约,此刻水蚓遇暗河即膨延数倍,似游鱼逆流疾驰可比箭也,皆循着尾迹拖出光痕之气,在冰脉间勾勒出隐藏的路径。
忽地,冰晶游鱼撞见岩缝间一点幽光。近观之,竟是大贺金钏所设的骨符标记:三枚狍骨刻契丹云纹,呈三角嵌于冰隙,正是萨满“水遁密道”的指路符。或许忠灵院早在暗中布下此局,就是不知因何一直未能成功。
慕容妱澕与凰鹄相视未动。出口虽现,然谁也不知冰道尽头藏着什么,未知,恰巧最是凶险难测。
慕容妱澕自怀中取出夭妖铃,拔下铃心。这铃舌乃渤海古国遗铜所铸,她无需滴血施术,仅仅凝集水汽与毫丝交互,铃舌竟化出隐形为一只莹蓝水貂,龙郡人奉其为“寻路灵兽”,称之“巴尔虎”。莹蓝水貂先是凝水汽为丝探微观气脉,后叼起游鱼衔回的一截冰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