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清如兰从东边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七天之后了。
她没有提前让人通知驻地。马车直接驶进院子,她从车上跳下来,军装上沾了一层灰。副官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跟在后面汇报这几天的军务。鱼清如兰一边走一边听,偶尔点一下头。
走到后院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那个人还在吗?”她问。
副官愣了一下。“还在。”
鱼清如兰没有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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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月蘭曦不知道她回来了。
她照例坐在门槛上看暮色。七天,每天都是这样。早上起来坐在窗前看天亮,中午在院子里走一走,傍晚坐在门槛上看暮色。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也许是在等记忆回来,也许是在等伤口完全愈合,也许是在等一个人。
那个人走后的第一天,她以为她会回来。第二天,她以为她明天会回来。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她不再想了。她只是坐着,看着暮色,什么都不想。
脚步声响起的时候,她没有回头。
靴子踩在青砖上,很沉,很有力。她听过很多次了。但这一次,脚步声没有从她身后走过去。它停在了她身后。
“还坐着?”那个声音说。
清月蘭曦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她听出了那个声音。很低,很沉,不冷不热。鱼清如兰。
她转过身。
鱼清如兰站在她身后,穿着军装,腰上别着枪。比走的时候瘦了一点,脸上多了一道新伤,浅浅的,从眉尾划到颧骨。
清月蘭曦看着那道伤,看了两秒。“你受伤了。”
“蹭了一下。”鱼清如兰说。
清月蘭曦没有问怎么伤的,没有问疼不疼。她只是看着那道伤,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
“你回来了。”她说。
“嗯。”
沉默。暮色越来越沉,天边只剩一线暗红。风很凉,吹在两个人身上。
“进屋吧。”鱼清如兰说,“外面冷。”
她转身走了。这一次,她没有从清月蘭曦身后走过去,而是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清月蘭曦坐在门槛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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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有人敲门。
清月蘭曦正在窗前看天亮,听见敲门声,愣了一下。没有人敲过她的门。她走过去,打开门。
鱼清如兰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碗茶。
“喝吗?”她问。
清月蘭曦看着她,没有说话。她侧过身,让出门口。
鱼清如兰走进去,把两碗茶放在桌上,自己坐了一把椅子。清月蘭曦关上门,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谁都没有说话。
清月蘭曦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热的,不烫,刚好入口。
“好喝吗?”鱼清如兰问。
“好喝。”
“我自己泡的。”
清月蘭曦看着她。“你会泡茶?”
鱼清如兰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不会。学着泡的。”
清月蘭曦低下头,看着碗里的茶汤。茶色很淡,像秋天里最后一片叶子泡出来的颜色。
“你为什么要学?”她问。
鱼清如兰没有回答。她端着茶碗,看着碗里的茶汤,看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
两个人又沉默了。茶慢慢凉下去,清月蘭曦一口一口喝,喝得很慢。鱼清如兰喝了两口,就把茶碗放下了。
“你伤好了吗?”她问。
“好了。”
“能走了?”
清月蘭曦看着她。“你赶我走?”
鱼清如兰看着她,看了几秒。“没有。”
清月蘭曦低下头,继续喝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放下。
“我没有地方去。”她说。
鱼清如兰没有说话。
“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从哪里来,不记得这世上还有谁认识我。”清月蘭曦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只记得你。”
鱼清如兰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你救了我,你给了我名字。”清月蘭曦抬起头,看着她,“你是我唯一认识的人。”
鱼清如兰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身。
“那就住着。”她说,“不赶你走。”
她走了。清月蘭曦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两碗茶。一碗喝完了,一碗还剩大半。她端起鱼清如兰那碗,喝了一口。凉的,苦的。她没有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