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蘭曦在驻地住了快一个月。她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能走能动,能自己端碗吃饭。但她没有走。不是不想走,是不知道往哪走。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从哪里来,不记得这世上还有谁认识她。她像一片落叶,被风吹到这里,不知道下一阵风会把她吹到哪里去。
鱼清如兰没有赶她走。也没有留她。她忙她的,清月蘭曦住她的,两个人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却像两条平行线,各过各的,互不相干。
清月蘭曦每天做的事很少。早上起来,坐在窗前看天亮。中午吃了饭,在院子里走一走。傍晚坐在门槛上看暮色。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在等记忆回来,也许是在等伤口完全愈合,也许是在等一个人。
那个人从她身后走过很多次。靴子踩在青砖上,声音很沉,很有力。她从不回头,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是听着那个声音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她从来没有看见过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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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清月蘭曦照例坐在门槛上看暮色。
暮色将沉,天边只剩一线暗红。风很凉,吹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她听见了脚步声。靴子踩在青砖上,很沉,很有力。越来越近。她以为那个人会像往常一样从她身后走过去,然后消失。
但这一次,脚步声停了。
停在她身后。
清月蘭曦没有回头。她坐着,一动不动。风从她耳边吹过,带来一丝很淡很淡的气味——硝烟、皮革、铁器。是她的味道。
“你每天都坐在这里。”身后的人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不冷不热,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清月蘭曦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等了很久,才轻轻说了一个字:“嗯。”
沉默。
“在看什么?”
“暮色。”
“好看吗?”
“好看。”
沉默。那个人没有走,也没有说话。清月蘭曦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不重,不轻,像一只手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来。
过了很久,那个人说:“外面冷。回屋去吧。”
清月蘭曦没有动。她坐在那里,看着暮色。天边的暗红越来越淡,快要被黑夜吞没了。
“你叫什么?”她忽然问。
身后的人沉默了片刻。“你不知道?”
“不知道。”
“鱼清如兰。”
清月蘭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早就知道这个名字了。从军医嘴里听到的,从士兵嘴里确认的,在自己心里念了无数遍的。但她想听她亲口说。
“鱼清如兰。”她重复了一遍。
“嗯。”
她转过身。
她终于看见她的脸了。很高,很瘦,穿军装,腰上别着枪。眉骨很高,眼窝很深,五官偏冷。小麦色的皮肤,嘴唇很薄,不笑的时候有点凶。但她的眼睛——很黑,很沉,像一口深井,看不见底。
清月蘭曦看着她,她也看着清月蘭曦。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也许更长。清月蘭曦不知道,她只觉得时间停住了。
鱼清如兰先移开了目光。
“回屋去吧。”她说。
这一次,清月蘭曦站了起来。她站得很慢,像是怕摔倒。鱼清如兰没有扶她,也没有走。就站在那里,看着她。
清月蘭曦站稳了,看着她。
“谢谢你救了我。”她说。
鱼清如兰没有说“不用谢”,也没有说“换了别人我也救”。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清月蘭曦。
过了很久,她转过身,走了。
清月蘭曦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天黑了,月亮还没出来,院子里一片昏暗。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了屋。
那天夜里,她躺在床上,没有睡着。
她想着那张脸。眉骨很高,眼窝很深,眼睛很黑,像一口深井。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她只记得——她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