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蘭曦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她躺在陌生的床上,闻着陌生的气味,听着陌生的声音。远处有马蹄声,有口令声,有铁器碰撞的声响。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她只记得疼。浑身都疼。像被人从高处扔下来,摔碎了一身骨头。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试着抬了抬胳膊,能抬。她撑着床板坐起来,黑暗中看不清任何东西。她坐了很久,等到天边泛起一线灰白,才看清这是一间很小的屋子。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碗水,一个馒头。
她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冷的,硬的,但能吃。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嚼,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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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后,有人来了。
是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肩上挂着药箱。他看了她一眼,没有笑,也没有问好,直接走过来,把手指搭在她手腕上。
“伤口还疼吗?”
“疼。”她说。
“哪里疼?”
她指了指肩膀、手臂、肋骨。军医掀开她的衣领看了一眼绷带,没有渗血,点了点头。
“恢复得不错。再养几天就能下床了。”
他收拾药箱,准备走。
“请问……”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这里是哪里?”
军医看了她一眼。“鱼将军的驻地。”
“鱼将军?”
“鱼清如兰将军。”军医说,“是她把你从战场上捡回来的。”
军医走了。她坐在床上,反复念着那个名字。鱼清如兰。鱼清如兰。她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不知道她多大年纪,不知道她为什么救自己。但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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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又有人来了。
是一个年轻的士兵,端着一碗粥,放在桌上。
“将军让我送来的。”他说,转身要走。
“等一下。”她叫住他,“将军……她叫什么?”
士兵愣了一下。“鱼清如兰将军啊。”
“我是问……她长什么样?”
士兵想了想。“很高,很瘦,穿军装,腰上别着枪。不爱笑,说话很冷。”他顿了一下,“但对底下人不错。”
士兵走了。她端着粥,一口一口喝。粥是热的,米粒煮得软烂,咽下去的时候胃里暖了一下。
她想象着那个人的样子。很高,很瘦,穿军装,腰上别着枪,不爱笑,说话很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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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她下床了。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到门口,推开门。暮色将沉,天边只剩一线暗红。她坐在门槛上,看着远处的天。风很凉,吹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也许一刻钟,也许半个时辰。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有人从远处走过来,靴子踩在青砖上,声音很沉,很有力。她没有回头,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是继续看着暮色。
那个人从她身后走过去。没有停下,没有看她,就那么走过去了。靴声越来越远,然后消失了。
她转过头,只看见一个背影。很高,很瘦,穿军装,腰上别着枪。
不爱笑,说话很冷。
鱼清如兰。
她记住了那个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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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她躺在床上,没有睡着。
她想着那个背影。很高,很瘦,走路的姿势很直,像一把刀。她没有看见她的脸,但她记住了她的背影。
她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再来。不知道她会不会停下来。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里待下去。
她只知道,她叫鱼清如兰。
别的,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