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成年人请在家长的陪同下观看此书!
民国五年,深秋。
南边的战事比北边更乱。鱼清如兰站在废墟上,脚下是没散尽的硝烟。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火药、血腥、焦土。七年了,从十五岁接过父亲的队伍,她就习惯了。
“将军,清理完了。”副官走过来,“伤亡名单晚点送过来。”
鱼清如兰点了点头。她转过身,准备走。
然后她停下了。
废墟里躺着一个人。白衣,已经被血染红了,看不清原来的颜色。长发散落在泥土里,脸被灰糊住了。一动不动,像一具尸体。但鱼清如兰看见她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她走过去,蹲下来。副官跟在后面,不知道她要干什么。鱼清如兰伸出手,拨开那人脸上的碎发。灰下面是一张脸。很白,白到发光。即使全是灰,也遮不住那种骨相——眉骨、鼻梁、下颌线,每一处都像是被人精心雕过的。
鱼清如兰看了几秒。她站起身。
“带走。”
副官愣了一下:“将军,这谁?”
“不知道。”鱼清如兰说,“找个军医看看,还活着就救。”
她走了。没有回头。
副官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个人,叹了口气,招了招手。两个士兵过来,小心翼翼地把人抬起来。
---
回到驻地,鱼清如兰没有去看那个人。
她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地图,手里握着一支笔。南边的局势不稳,东边的军阀在蠢蠢欲动,她自己的地盘也不太平。她有很多事要做,没有时间管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军医来过,说那个人身上有伤,但不致命。失血过多,需要养。问她是谁,她醒了,但不说话。
“不说话?”鱼清如兰放下笔。
“不说话。”军医说,“问她叫什么,从哪里来,为什么在战场上——都不说。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鱼清如兰沉默了片刻。“她叫什么?”
“不知道。”
鱼清如兰没有追问。她重新拿起笔。
“让她养着。”她说,“好了再说。”
军医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
接下来的几天,鱼清如兰没有去看那个人。
她每天忙着练兵、看地图、处理军务。南边的战事虽然暂时停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打起来。她不能松懈。
副官偶尔会提一句:“将军,那个人还在后院躺着。”“将军,那个人今天下床了。”“将军,那个人能走了。”
鱼清如兰每次都只回一个字:“嗯。”
她没有多问。不是不关心,是不知道该怎么关心。她是将军,不是善堂。她救那个人,是因为她还有口气。换了别人,她也救。没有什么特别的。
---
第五天傍晚,鱼清如兰从校场回来,路过后院。
她远远看见那间小屋的门开着。一个人坐在门槛上,穿着白色中衣,头发散在肩上,没有挽。暮色将沉,天边只剩一线暗红。她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尊瓷做的雕像。
鱼清如兰停下脚步。
她没有走过去,没有出声,就那么站在远处看着。暮色越来越沉,那个人一直没有动。她看着天边,鱼清如兰看着她。
站了一会儿,鱼清如兰转身走了。
她没有多想。但她记住了那个背影。瘦的,白的,坐在暮色里,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
那天夜里,鱼清如兰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地图。
副官进来送茶,犹豫了一下,开口问:“将军,后院那个人——她伤好得差不多了。要不要问问她什么时候走?”
鱼清如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热的,烫了一下舌尖。
“不急。”她说。
副官没有再问,退了出去。
鱼清如兰放下茶盏,重新看地图。但她看不进去。她脑子里是那个背影。坐在暮色里,安安静静的,像在等什么。
她不知道她在等什么。
她也不想知道。
鱼清如兰吹灭灯,回屋睡了。
那一夜,她没有做梦。
但她知道,有一个人,住在她的后院里,穿着白色中衣,坐在门槛上看暮色。
她还不知道她叫什么。
她也没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