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妱澕嘴角上扬,话音陡转:“我们正说你财大气粗,这洞中铺金嵌玉,比郡守府衙还气派,甚至堪比洛阳城宫中的朱雀,此乃夸赞你如郡王豪奢,才能将这里装饰的这般华美醉人,只可惜……”
孤盲开周身的冷气消散,好奇追问:“只可惜什么?”
如此快速变成了平和亲切,慕容妱澕与凰鹄皆知肯定不是自己的功劳。
慕容妱澕狡黠中暗藏嘲讽,接着补充:“只可惜就是有点…小黑…”此尾音少许绵长,”如同北境寒夜中的乌鸦,虽神秘,却难掩其暗。”小黑二字重音有些许变化,此时倒是希望孤盲开养了些吃里扒外的黑玩意儿。
此话一出,小黑依旧稳稳在一旁,看似处变不惊,作为传讯之足,它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机锋对决,可是另外两只乌鸦,守卫之足与侦察之足,感应到小黑似乎有些变化,却又看不出来到底变化了什么。
孤盲开闻言,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了平和,他周身法力涌动,陡然弹指。慕容妱澕与凰鹄的身边两盏颅骨灯点燃,那灯很小很小,不怎么亮,自洞顶垂下,幽蓝带绿的火光更似鬼眼照定二人,如同法术监视器,散发着诡异的晕芒,照亮了周围的黑暗,也照亮了三人之间的微妙关系。
孤盲开忽然说:“这北境的夜,还长着呢,乌奇,带二位娇贵和善的美人去往'聆音洞'歇息吧,要记住,好生听着美人夜话,随时等候吩咐。”
慕容妱澕与凰鹄先是望着那两盏小灯,后便相视一笑,她们知道话中之不怀好意,因为这场关于黑暗与光明的较量,或许已然开始。
不过她们也才知晓,原来小黑的本名就叫乌奇。在当地古老的传说里,有"黑翎箭"之意 ,“乌奇”常与暗夜中潜行的幽影相连,嗯……这名字跟小黑那神秘莫测的气质,意思估计也是差不离,瞧着倒也配这乌鸦疾飞时的模样。
刚好,慕容妱澕与凰鹄也不想跟这满身邪气的妖人长久待在一处,可由此匆匆离去,免得沾染一身晦气。
走了一阵,至蛇廊拐处,慕容妱澕抬手唤来飞行的小黑,压低声音问道:“这里,孤盲开还能看得见、听得见么?”
小黑轻叫一声,那声音似有若无,却明确传达出“不会”之意。
慕容妱澕继续密问:"可否脱那妖人其他耳目?"
小黑又轻啼一声,答案是能,若能在妖人的地盘上轻易躲避耳目,或许表明周边没有别的耳目。
慕容妱澕当机立断,让凰鹄在更远些禁制边界原地等候,自己则施展濯缨化雾之术,周身漫起水墨烟气,将气息完全掩盖,而后抓住小黑的脚,令它做飞行向导,带着自己走回头路,就是朝着刚才孤盲开出现的地方潜去,就像两个被派遣的使者夜巡似得。
这段路上,一人一黑鸟的身形轻盈如鬼魅,直至靠近孤盲开的戒备线际才停下。这画面,不细看时,只觉是夜风中飘过的一抹暗影;可仔细一瞧,乖乖,那诡异程度竟不输孤盲开本身,仿佛是从志怪画卷中飘走出的场景。
尚未近到地方核心,慕容妱澕便隐约见到了微弱光源。再走近些一瞧,那光并非自然或燃灯之光,而是从孤盲开身上散发而出幽绿泛蓝的光色已无,现下呈紫红偏黑的颜色,且并不敞清明亮,甚至比之方才更有些幽幽暗暗,方才似萤火虫静置,现在就如同百足虫在暗夜中钻营,每蠕动一寸,皮肤就崩裂渗出不知名之物,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借着这诡异的光,慕容妱澕看到孤盲开身体的变化。他依旧坐在那蔓子炕上,铠甲已脱下,身体的皮肤不再如之前瞧见的脸上那般细腻光滑,而是青筋暴起,好似有无数冰碴在血管中流动,又似有邪物在体内肆意啃噬,却并不是慕容妱澕以为的中蛊毒之状,毕竟蛊虫难制,几乎不是这般多的数量。
想到这里,慕容妱澕的目光继续逆流追溯,回到蔓子炕上,再聚焦到蔓子,顺着蔓子找到那条与众不同的颜色。
按理来说,蔓子是以青色为主,颜色纵有层次也不会太有偏差,如今瞧来这颜色,便知这蔓子炕沿延伸出的,实则是噬魂血的妖蔓所化,其中紫蓝色泛黑晕的蔓子乃吸血蔓,专吸人精元;青色泛黑晕的蔓子则为养元蔓,用以滋养宿主。此刻,一条紫蓝色蔓子正缠绕着其中一名女子的手腕,蔓身搏动如血管,将那女子精气汩汩输向孤盲开,故而女子的面色不只是惨白,更似几近枯若槁木的惨败,身体显然已渐渐失去人该有的温度,似要化作无冰的人形雕。
慕容妱澕管这个叫新鲜的木乃伊。
随着时间的推移,孤盲开那周身虫状凸起平复,怪异的皮肤竟一点一点地重变光洁白皙,如同码头上初次见面时那般“正常”且美貌,可这“正常”且美貌的背后,却是元阳倒灌邪术在作祟,即吸人精元,冰碴渗血,恐怖至极。
好个妖物,居然是拿活人当药渣淬体!
慕容妱澕心中惊骇,强自镇定,却没有继续待着,而是悄然急退而返。她继续用小黑做导引,以倒逆夜行之姿回到凰鹄身边,险些踉跄,这才放开小黑带路的爪子。而那噬魂妖蔓仍在持续搏动,似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危机即将来临。
凰鹄瞧着一去一回的慕容妱澕,原本还算平静的面色陡然变得煞白如纸,心中担忧更甚,忙问道:“妱娘子,你究竟看到了什么,怎的回来就变成如此神色?可是受了暗算?”急搭其脉门,没想到只触到她指尖冰凉微颤。
慕容妱澕反握她手腕,缓缓抬起头,询问道:“凰鹄,刚才那妖人见我们的时候,身边跪着三个女人,你可还记得?”
凰鹄自然地点点头,说道:“自然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