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禁眼中精光一闪,深以为然道:“荀令公所言‘公以十分居一之众,画地而守之,扼其喉而不得进’,果然非虚!”
“官渡南距许都不过二百里,只要小心谨慎,粮道可保无虞。”
曹操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袁绍有精卒十万、骑万匹,劳师远征,军需补给就是他最大的破绽。所以眼下所有问题都集中在一点 —— 怎样把袁绍主力牢牢黏在官渡?我们必须逼他决战,因为他拖得起,我们拖不起!”
于禁陷入沉思,帐内一时只剩烛火噼啪声。
曹操忽然话锋一转,声音里添了几分决绝。
“这便是延津大营的真正意义。攻占黎阳不过是开胃小菜,我们必须在延津,打一场堂堂正正的大胜仗!”
“诸侯们的态度至关重要。袁绍势大,他们不得不虚与委蛇,可一旦我军占了上风,这些人只会满心欢喜地静观其变,没人愿意把袁绍这只大老虎彻底放出来。唯有如此,我们才能真正取得战略平衡。”
曹操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宛如恶作剧得逞的孩童。
“袁绍自然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拼命扳回一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这颗苦涩的诱饵,他吞也得吞,不吞也得吞!”
“我与他从小一起长大,对他知之甚详。本初真正的本事在于蛊惑人心、合纵连横,军事绝非他所长。趁他出兵之初,迎头痛击,我们胜算极大。”
曹操语气一顿,踌躇片刻后,声音沉了下去。
“但若是所谋不遂,延津大营必须做好玉石俱焚的准备。”
于禁面色瞬间变得森然,单膝跪地,沉声应答:“诺!”
曹操苦笑着摆摆手,上前扶起他。
“我这么掰开揉碎了说话,就是要你答应 —— 延津大营里,一切皆可牺牲!唯独你于文则,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直视着于禁,斩钉截铁地说道:“真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我需要你!”
于禁垂首默然。
半晌后猛地抬头,双目精光四射,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春雨娘不可或缺。”
坚决的行动远比空泛的承诺更有分量。
曹操闻言心头大畅,饶有兴味地挑眉:“哦?为何?”
……
帐内春光旖旎,烛火昏黄。
云雨过后,曹操慵懒地斜倚在锦榻上。
指尖下意识地轻抚着春雨娘如玉般光滑的肌肤,脑中还在复盘着战局,随口呢喃道:“翠雪……?”
他向来重视细节,这般随口一问,春雨娘丝毫不以为异。
春雨娘像一只慵懒的猫儿般俯卧着,柔媚的声音带着几分娇憨的沙哑,恰好挠在曹操的心尖上。
“那翠雪我瞧着也普普通通,不知为何引得男人们趋之若鹜?”
她微微侧过头,眉目含春,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难道她就是传说中的名器?”
“名人用过的,可不就是名器么?”
春雨娘被自己的玩笑逗得咯咯直笑,顺势反转过身。
玉臂缠上曹操的脖颈,拉长声音,带着几分引诱问道:“要不要我给你安排一下?”
曹操莞尔一笑,却认真地摇了摇头。
春雨娘这话本是以进为退,想护住翠雪 —— 男人追逐新鲜刺激、贪得无厌乃是亘古不变的本性,曹操更是男人中的翘楚。
可他此刻突然改了性子,反倒激起了春雨娘心中一丝微妙的波澜。
“主公放心,不会有任何手尾。” 她轻声补充道。
曹操不置可否,眼神渐渐飘远,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方才于禁提及的战局让他思绪翻腾,脑中忽然闪过十六个字:“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他反复咀嚼着这十六字,只觉得字字珠玑,越琢磨越有深意。
可翻遍脑海中所有兵书,却始终想不起这十六字的出处。
“究竟是谁能想出这般精妙的战法?”
曹操心中暗忖,对那个神秘的朱杰,越发重视起来。
与此同时,大营另一侧的偏帐内。
李惑正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许攸那双面间谍的身份,此刻在他心中已呼之欲出。
“当你排除所有不可能之后,剩下的无论多么难以置信,也一定是真相。”
福尔摩斯的名言在脑海中响起,李惑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 过于迷信史料。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既然带着立场,又何来绝对的公正与真实?
“尽信书,不如不读书!”
李惑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些重大历史事件中,被动地扮演某个既定角色?
为什么不能主动创造历史?
这才是他能获得高分、真正立足这个时代的唯一正确选择!
只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无论是胁迫许攸,还是与他达成某种交易,成为他手下的一员,从而拿到夏侯廉这般的身份……
到了邺城,他岂不是能横着走?
对付刘备那种兵败来投的落魄诸侯,还不是手到擒来?
一会儿扮浪荡子迷惑众人,一会儿又能化身 “克格勃” 暗中布局。
李惑想到这里,不由得心头窃喜,只觉得过足了戏瘾。
他甚至已经脑补出赵云那纯洁如小白羊般落入自己 “黑手” 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天蒙蒙亮,黄河水面雾气未散,曹军战船已如长龙般劈波斩浪。
曹操身披玄甲立于南岸。
目光如炬,直指北岸黎阳城 —— 大军跨越黄河的号角,已然吹响。
李惑率领冀州三营,作为先锋率先登岸。
马蹄踏过湿软的河滩,甲叶铿锵作响。
部队迅速铺开警戒阵型,肃清岸边零星袁军哨探,牢牢守住渡河桥梁。
副将苏扬快步上前,抱拳禀报:“杰少,刘福贵、常生等向导,皆官升一级,现已分赴各营带路,将士们士气高涨!”
李惑满意点头。
皇帝不差饿兵,这般恩威并施,方能凝聚军心。
他望着源源不断过河的曹军,眼神深邃。
“看出什么门道没有?”
李惑悄声问向苏扬。
苏扬连连摇头,李惑的心思向来难猜,他索性懒得琢磨,却笃定这位主子又在打什么精妙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