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惑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透着冰冷的警惕。
是夏侯廉的人?
还是春雨娘安插的眼线?
亦或是…… 曹操派来的密探?
他心中警铃大作。
这场夜宴看似糜烂荒唐,实则暗流涌动。
夏侯廉的假笑、春雨娘的算计、曹操的步步紧逼,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如同一张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包裹。
让他如芒在背,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迅速收敛心神,眼底的锐利瞬间隐去,眉眼重新染上暧昧的笑意。
转头看向翠雪,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慵懒魅惑。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翠雪被他看得心头一跳,含羞带怯地轻唤一声:“将军?”
李惑吹熄案上蜡烛,帐内瞬间陷入一片昏暗,唯有龙涎香的暖烟在夜色中弥漫。
他轻卸罗衫,单薄的白纱裙摆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温柔的弧线。
帐外,夜色愈发浓重,如同化不开的墨。
火把的光芒摇曳不定,映得营妓营的轮廓愈发诡异莫测。
仿佛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李惑悄无声息地走到帐帘边,撩起一角,目光如鹰隼般投向夏侯廉所在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军汉们的哄笑声与划拳声,热闹非凡。
可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正从那个方向弥漫开来。
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直透骨髓。
夏侯廉醒了?
李惑心中暗道。
他刚才在宴上的醉态,多半是伪装。
这个男人,心思深沉,隐忍狠辣,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今夜的反常举动,到底是为了试探自己,还是另有所图?
还有春雨娘。
她教翠雪唱《战城南》,到底是单纯想讨好军中将士,还是另有图谋?
她与夏侯廉之间,又有着怎样不可告人的交易?
无数疑问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李惑头痛欲裂。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杂念,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不管这些人有什么图谋,他只需坚守自己的底线,稳步推进自己的布局。
等待时机成熟,便能困龙入海,潜于九渊之下,再也无人能制。
这场乱世游戏,他必须赢!
李惑握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那是对胜利的渴望,是对乱世的宣战。
名将们,等着我!
这乱世,我李惑,来了!
……
曲尽人散,喧闹的大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熟睡的夏侯廉和倦极而眠的侍女。
侍女的大腿被夏侯廉死死压住,不敢撤回。
只能身体扭曲着侧倾在他身边,极尽妍态,脸上还带着几分疲惫的红晕。
春雨娘如同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来到两人身边,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侍女被她身上的香气惊醒,睡眼惺忪地挣扎着坐起,眼神迷茫。
春雨娘竖起食指按在唇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侍女连忙轻轻点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春雨娘便轻扶着夏侯廉的头颅,小心翼翼地将他的头放在自己大腿上。
动作轻柔,随后挥手示意侍女退下。
夏侯廉缓缓睁开眼,正对上春雨娘近在咫尺的俏脸。
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顽皮的笑意。
这般灵动狡黠的眼神,本不该出现在一个满是成熟风韵的美妇脸上。
可两者交织在一起,却生出一种令人心旌摇曳的魅惑,勾得人魂不守舍。
“夫人,别玩儿了!再玩儿,可要被你玩儿死了。”
怕口中的酒气唐突佳人,夏侯廉侧头呻吟着抱怨道。
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春雨娘故作惊奇地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浓。
“夏侯大人,睡醒了?”
夏侯廉幽怨地瞥了她一眼,嘟囔道:“刚想睡一会儿,你就来了,还让不让人安生?”
见他识趣,春雨娘轻托着夏侯廉的头,将他缓缓扶起来。
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被人放了鸽子,睡不着,你再陪我喝点儿。”
夏侯廉轻轻左右摆头,一阵眩晕感如同潮水般袭来,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苦笑着摆手,眼底还残留着几分酒后的浑浊。
“再陪您坐一会儿还行,可我实在不胜酒力了,再喝下去,怕是要当场失态出丑了。”
春雨娘闻言,当即抬手击掌。
清脆的掌声刚落,几位侍女便鱼贯而入。
动作麻利得不像话,片刻间便将一桌清淡雅致的席面摆布停当。
她拿起一把浸在冰凉井水中的银壶,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
抬手将血红色的葡萄酒缓缓斟满酒杯,酒液在杯中荡开涟漪,艳得如同上好的朱砂。
递到夏侯廉面前时,带着沁人的凉意。
“略饮两杯,正好解酒,不会让大人醉倒的。”
夏侯廉连忙双手接过酒杯,浅啜一口。
酒液酸甜醇厚,带着独特的果香。
顺着喉咙滑下,果然驱散了几分酒意。
他借着饮酒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
掩饰心底翻涌的震惊 —— 上一次喝到这般纯正的葡萄酒,还是几个月前参加曹操极为私密的家宴。
那是西域进贡的珍品,寻常人连见都见不到。
这等珍稀之物,春雨娘竟能随手拿出,可见其背后的能量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夏侯大人酒量惊人,今夜演的一出好戏,可比我预先安排得精彩多了,效果远超预期。”
春雨娘胃口颇佳,夹了一筷清爽的笋尖送入口中。
咀嚼间眉眼弯成月牙,笑意不达眼底。
“都怪朱杰那个混蛋!”
一提及此事,夏侯廉便咬牙切齿。
额角青筋微微跳动,对朱杰指使少女让他当众出丑的促狭行径仍耿耿于怀。
“若不是他横插一脚,今夜的局面只会更顺!”
春雨娘贝齿轻咬下唇,眼底闪过一丝玩味,附和道:“他就是个小混蛋,行事全凭心意,没半点规矩。”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悚然一惊。
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 —— 平日里彼此都是虚与委蛇,这般直白流露情绪的人性化表现,倒是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