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得好！”
李惑的声音低沉沙哑。
不复之前对阵时的冰冷，也没有宴会上的激昂。
反倒添了几分慵懒的磁性，像是羽毛轻轻搔在人心尖上。
“这首《战城南》，是谁教你的？”
翠雪心头一紧。
下意识便想按照春雨娘的嘱咐隐瞒 —— 那位夫人特意交代，此事绝不能泄露半分，只说是自己偶然学来。
可对上李惑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那里面仿佛藏着洞察一切的精光，所有的谎言都堵在了喉咙里。
只能嗫嚅着，声音细若蚊蚋。
“是…… 是春雨娘教我的。”
“春雨娘？”
李惑挑了挑眉，指腹轻轻划过她的脸颊。
触感细腻柔滑，如同抚过上好的暖玉。
“她倒是有心了，知道用这首歌，能勾起这些厮杀汉的心事。”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划过皮肤时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翠雪下意识地偏头躲闪，眼底却闪过一丝倔强。
不行，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春雨娘说过，男人越是强势，越不能轻易示弱。
她深吸一口气，依着春雨娘教的法子。
缓缓抬起眼帘，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
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水汽，变得水汪汪的。
盛满了几分委屈与依赖，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将军，奴家唱得不好吗？惹您不高兴了？”
说着，她微微挺起胸膛，肩头的白纱裙摆顺势下滑，露出一小片雪白莹润的肌肤。
肌肤在暖烟中泛着朦胧的光泽，姿态娇媚入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刻意引诱。
这便是春雨娘传授的 “示弱擒心术”。
先软后硬，先柔后刚，最是能打动这些见惯了刀光剑影的男人。
可李惑只是淡淡一笑，指尖缓缓移开。
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身形高大，阴影将翠雪完全笼罩。
眼神里没有丝毫动容，反倒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了然，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
“你想征服我？”
两世为人，见惯了尔虞我诈与风月手段。
翠雪这点小把戏，在他面前不过是小儿科，不值一提。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在翠雪心头，直接戳破了她所有的伪装。
她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娇媚凝固成尴尬，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窘迫与慌乱。
手指紧张地绞着裙摆，心里满是疑惑：他怎么会看出来？
“春雨娘的本事，倒是 —— 没 —— 白 —— 学。”
李惑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淡淡的疏离。
“可惜，用错了地方。”
翠雪又羞又急，眼眶瞬间红了。
她咬了咬下唇，唇瓣被咬得泛起血色。
索性破罐子破摔，猛地从锦榻上站起身来。
她身形本就娇小，此刻却梗着脖子，直视着朱杰的眼睛。
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异常坚定。
“是又如何？将军是盖世英雄，奴家只想追随英雄，难道有错吗？”
她豁出去了！
春雨娘说过，对付这种见惯了风月的男人，一味示弱毫无用处。
偶尔的倔强与直白，反而能出奇制胜，勾起他们的征服欲。
李惑看着她眼底的倔强与慌乱，像只炸毛的小猫，心中不由得暗笑。
这姑娘倒是坦诚，比那些扭扭捏捏、故作清高的女子有趣多了。
不知为何，他格外珍惜自己如今这浪荡子的人设 —— 离开曹营以后，他可以是无双绝伦的武将，可以是狡猾如狐的谋主，甚至可能是心思深沉如海的主公。
可唯独，再也做不成这般轻薄无形、无拘无束的浪荡子了。
芦叶满汀洲，寒沙带浅流。
二十年重过南楼。
柳下系船犹未稳，能几日，又中秋。
黄鹤断矶头，故人今在否？
旧江山浑是新愁。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只为最后一句 “终不似，少年游”，他便背下了整首词。
前世看王晶的访谈时，那位导演边做鬼脸边说 。
“年纪大了，星爷也不能总这样。”
李惑当时便觉得，这才是真正懂戏、懂人生的人。
《鹿鼎记》《神龙教》那般肆意张扬的时光，终究已成绝响。
就像他的前世，就像这乱世里的少年意气，错过了，便再也回不去了。
“追随英雄？”
李惑刻意模仿着石班瑜的经典声线，尾音带着几分戏谑的拖腔，玩得不亦乐乎。
他冷笑一声，转身大步走到案几旁。
提起酒壶猛地倒了一碗酒，仰头便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唇角滑落，浸湿了胸前衣襟，平添几分野性不羁。
“乱世之中，英雄是活不长的。”
他将空碗重重顿在案上，发出 “咚” 的一声闷响。
目光锐利如刀，直刺翠雪。
“你想追随我，不怕他日我身首异处，你也跟着遭殃？”
翠雪彻底愣住了，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写满茫然。
她哪里看得懂朱杰正在演的哪出戏？
只觉得眼前的将军时而温柔，时而戏谑，时而又带着刺骨的冰冷，让人捉摸不透。
“将军不会的！”
翠雪脱口而出，语气无比笃定，声音都带着几分急切的颤抖。
“将军武功盖世，心怀将士，一定能逢凶化吉，所向披靡！”
朱杰心中猛地一动。
看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
那目光纯粹而炽热，如同烈日骄阳。
瞬间穿透了他层层伪装的坚硬外壳，心底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似乎被轻轻触动了。
穿越而来，他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小心翼翼地扮演着浪荡子的角色，暗地里不断布局谋划。
收服人心、积蓄力量。
所求的，不正是这样一份毫无疑虑的坚定信任吗？
就连那些被他暗中点拨、视为心腹的 “种子”，他也说不清，他们敬畏的究竟是他的武力、权势，还是真正发自内心的信任。
这份突如其来的、毫无杂质的信任，像一道暖流，悄然划过他早已被权谋算计冰封的心房。
带来一丝久违的暖意与希望的光。
他正想开口，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轻得如同落叶飘坠，若不是他穿越后耳力远超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脚步声在帐外停顿了片刻，似乎在侧耳倾听，随后便又悄然离去。
带着几分隐秘的意味，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