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看了一眼,停下了手里的事情
门外的汉子对着孙行深施一礼,声如洪钟:“敢问此处可是孙老神仙的住处?我夫妻二人特来求诊。”
孙行点了点头:“正是,先进来吧。”
这种场面他早已习以为常。这些年师徒二人在此隐居,来求诊的百姓络绎不绝,稍一打听就能寻到这里,自然没什么意外。
孙思邈也闻声走出了房门。那汉子见了这位须发皆白的老神仙,赶忙上前两步,嘴唇动了动,反倒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妇人见他这副模样,恨铁不成钢地悄悄踢了他一脚,只得自己上前敛衽一礼,柔声开口:“老神仙,我与夫君成亲三载,至今膝下无子,遍寻郎中无果,只能厚着脸皮来求您给看看。”
孙思邈点了点头,没多言语,转身走回了诊室。
孙行见夫妻俩还愣在门口,赶忙朝屋里指了指,示意二人跟上。夫妻俩这才连忙抬脚进了屋。
李承乾也放下了手里的事,不动声色地跟了进去。
那汉子见有人一同进来,憨厚地咧嘴一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没多久,孙思邈先后给夫妻俩诊完了脉,眉头却越拧越紧,久久没有舒展。
夫妻俩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李承乾在一旁看着,心里默默吐槽:果然是不怕西医笑嘻嘻,就怕中医眉眼低,这话放到哪朝哪代都管用。他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贞观年间的普通农户,能让壮劳力顿顿吃饱已是不易,柳银环本就身形纤弱,跟着丈夫吃糠咽菜,气血亏空,哪有底气怀胎?
许久,孙思邈才放下搭在柳银环腕上的手指,花白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里满是不解:“怪了,你们二人脉相平和,肾气充足,身子都没半分阻滞,绝无不孕之理,不该如此啊。”
见孙思邈还在对着脉案苦思,李承乾才轻声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索:“孙老。”
孙思邈扭头看向他,眼里带着询问。
“我有个浅见,说出来您参考一二?”
“但说无妨。”
李承乾的目光落在夫妻俩身上,语气平和,半点没有戳人短处的刻薄:“你看这位大哥,天生神力,气血充沛,一看就是常年劳作、饭量极大的汉子。可如今贞观初年,寻常百姓家,能顿顿让壮劳力吃饱的,又有几户?再看这位娘子,身形柔弱,气血本就亏了一截,日子过得紧巴,心思又重,自然难有喜讯。”
话到此处,他适时收了声,点到即止,半句没提闺房里的窘迫事。
堂内瞬间静了下来。
薛仁贵一张黝黑的脸唰地红到了耳根,粗粝的手掌攥得指节发白,头埋得低低的——他空有一身力气,上山能搏猛虎,下地能顶两个壮劳力,却偏偏让妻子跟着自己吃了上顿没下顿,这话被人当众点破,窘迫里裹着说不出的心酸。
柳银环更是脸颊飞红,指尖死死绞着衣角,却还是偷偷抬眼,飞快地看了李承乾一眼,眼里没有怨怼,只有感激——这位公子没让他们夫妻当众难堪,给足了他们体面。
那汉子猛地站起身,对着李承乾深深抱拳一拜,声音里带着窘迫,又藏着一丝被人懂的释然:“公子说的一点没错!我薛礼,表字仁贵,空有一身蛮力,却连让娘子顿顿吃饱都做不到,这才……”
薛礼!薛仁贵!
李承乾脑子里嗡的一声——三箭定天山,脱帽退万敌,那个太宗后期、高宗朝横扫四方的白袍战神!
那旁边这位,自然就是柳银环,那个一眼识英雄、劝丈夫从军立名,王宝钏苦守寒窑的原型奇女子!
老天爷把人直接送到了他眼前,他怎么可能放过?
孙思邈也瞬间恍然大悟,看向柳银环,语气缓和了许多:“娘子听清楚了?无需用药,无需偏方,只需放宽心,把身子养起来,孩子自然会来。”
这边话音刚落,李承乾已经笑着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施舍的傲慢,只有实打实的诚意:“薛大哥,薛夫人,你们回去种地,日子依旧紧巴,不如这样,我这里正缺个信得过的护卫,也缺个细心的娘子帮着照料家眷。薛大哥来我这里当护卫,月钱五百文,管吃管住,顿顿有肉;薛夫人帮我照看妹妹,月钱三百文,吃住同等待遇,不比在家受穷强?”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院门口。
李明达正扒着竹门框往里看,一身藕粉色的小襦裙,粉雕玉琢的像个瓷娃娃,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正好奇地盯着柳银环看。
柳银环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成亲三年,日日盼着能有个自己的孩子,看着这软乎乎的小姑娘,一颗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连眼眶都热了。不等薛仁贵开口,她已经上前一步敛衽一礼,声音里满是欢喜:“多谢公子收留!公子放心,我一定把小姐照顾得妥妥帖帖的,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薛仁贵看着满眼欢喜的妻子,又看向眼前这个气度不凡、一眼看穿他窘境、还给他留足了体面的公子,心里那点仅剩的犹豫瞬间烟消云散。他再次躬身,抱拳行的是实打实的军礼,声音掷地有声:“薛礼谢过公子收留!日后公子但有吩咐,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就这么,未来的大唐战神,被李承乾提前截胡,收入了麾下。
看着躬身行礼的薛仁贵,李承乾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像薛仁贵这样,此时还埋没在乡野、或是被排挤在朝堂核心之外的绝世人才,他脑子里还装着几十个。
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头,那何不趁此机会,把这些人一一招揽过来?
他是真的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