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兰刻盯着那张纸币。
她瞟过一眼旁边反光的物体,又看回纸币。
“就是那个,那个就是李乐让我保管的东西。”
旅客眼睛亮起,赶紧上前,伸手去抓。
入手发散,像握住一把将塌未塌的沙。
再看,“东西”在手中确实变成沙子四散去。
白亮亮的光里,它散得一点不剩。
旅客站着没动。
手还保持着抓的姿势,指缝间什么都没留下。
他把手攥紧,又一点点摊开。
掌心空空。
他咽了口口水,手不自觉地又摸摸口袋,转身去看方兰刻。
方兰刻也看着他,歪了歪头。
“咋啦?”
“‘东西’没了。”
“啊?怎么可能?”
方兰刻跳下床,凑到旅客身前。
桌上和少年手里,都再看不见那件“东西”。
“奇了怪了,这也是因为延迟吗?”
旅客眼珠一转,瞥了她一眼。
他顿了一下,伸手去碰桌上的纸币。
纸币好好地被握在手里。
方兰刻脸上拧出个古怪表情。
“咦?那......哎呀我搞不懂啦!”
她又往床上一倒。
旅客也皱皱眉,把纸币收进口袋里。
口袋里,手指慢慢动了两下,像是在揉什么东西。
“小乐,吃饭了。”
方兰刻和旅客同时被吓了一跳。
谁都没听见门开。
门也确实没开。
可李伯的声音,已经在房里响起来了。
旅客猛地转身。
站在门边的,是李乐的背影。李伯正看着他。
这一眼看过去时,李乐已经到了门外。
他没开门。
他直接穿了过去。
旅客愣了愣,立刻扑过去抓李伯的胳膊。
他抓了个空,只捞住一手散开的沙。
他僵在那里,连手都忘了收回来。
只是眨眼,呼吸一下重过一下。
方兰刻在旁边愣着,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解、解释一下?”
旅客没答,顺着姿势,他推开房门。
转头,李伯正好好地站在不远处,忙着锅里的活。
“李伯。”
旅客朝厨房走去,方兰刻跟了上来,趴在门框看他。
“嗯,饿了啊?饭还在煮,稍等啊。”
李伯看着手里的锅,笑得爽朗。
“不是,我想问一下。”
“李乐,回来了吗?”
“没啊。”
“这小子,叫他去买瓶酒,等会做鸭子,怎么那么慢。”
李伯一手大战锅里的菜,另一只手抽空看了眼表。
“奇怪,才这会时间吗?我以为过去很久了。”
“那可能还要一会,应该快了。”
旅客没再多问,只应了一声,转身回房,把门带上。
“怎么样,知道啥情况吗?”
方兰刻压低声音,凑到他跟前。
旅客深吸了一口气,咬着嘴唇,在房间里踱步。
半晌,他吐出那口气。
“你的手机,现在能看时间吗?”
“什么话,当然是能啦......”
方兰刻一边嗔怪,一边掏手机。
11:57。
她低头又确认了一眼。还是11:57。
而他们被李伯载走的时间是在11点47左右。
“光是从鸟川谷开车到这里都不止10分钟啊。”
方兰刻脸色一变,眉头拧得死紧。
旅客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拿定了什么主意。
“先当猜的听。”
旅客把方兰刻领到书桌前,手指向那排书中的某本。
“你抽出来。”
方兰刻照做,书好好的在她手上。
旅客点点头,朝着书伸出手。
指尖才挨上,书就在方兰刻手里散了个干净。
方兰刻张了张嘴,旅客先一步出了声。
“那张钱还在你身上。”
“它把你夹在了中间。”
“一头是鸟川,一头是我。”
方兰刻皱起眉。
“你先别绕。”
“这跟刚才那一堆怪事有什么关系?”
旅客停了一下。
“有关系。”
“所以,我碰什么,什么就散。你碰就没事。”
“你身上有那张钱。它让你两头都能接上。”
“等等,你等等。”
方兰刻抬手打断他。
“你还是没说,为什么会这样。”
旅客抿了抿嘴。
“延迟长到一定地步,就不只是慢了。”
“时间会叠在一起。”
“像折起来一样。”
方兰刻一时没接上话,只看着他。
“什么意思?”
“所以你刚才看到的,不一定是现在。”
“再往大了猜……”
“李乐、李伯,还有那件东西,可能都不是这一刻的他们。”
他顿了顿。
“是更早的时候。”
“只是叠到我们眼前来了。”
方兰刻一屁股瘫软在床上,眼睛发直。
“还有,李伯身上也带了纸币。”
“嗯,我看出来了。”
少女用力闭上眼睛,反复地去揉太阳穴。
“那怎么说,现在出门去找李乐吗?”
“不。”
旅客顿了一下。
“你要找,也未必找得到‘现在’的他。”
方兰刻翻了个身,语气有点冲。
“为什么?又是什么神奇的时间理论吗?”
“这些你听着烦,我知道。”
旅客拉开靠着书桌的椅子坐下。
“我没记错的话,李乐身上已经没有我的钱了。”
方兰刻立马坐起来。
“意思是,我们刚才看见的,不是现在的他?”
旅客点点头。
方兰刻盯着眼前四处乱瞟的旅客,半晌才吐出一口气。
“旅客同学。”
听到呼唤,旅客看向她。
“要是……我是说,要是这个延迟一直这样下去呢?”
听罢,旅客撇过头去看窗外。
“先拿你说。”
“没了纸币,你也会被折进不知道哪一段时间里。”
“可能会有人陪着,更可能没有。”
他依旧望着阳光,暗自叹了口气。
“跟死了没区别。”
两人无声,屋里的死寂反倒越来越响。
百无聊赖,旅客也发起了呆。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他转头,看见她眼里那点劲已经定住了。
“我能帮到你,对吧?”
“行了,别跟我打哑谜。你就说,我该做什么。”
旅客回过身,把身子坐正,对上她的眼睛。
“我的确需要你,帮我翻翻他以前的东西。日记、纸条、旧本子,什么都行。”
“然后我们到他当时最可能在的地方去找他。”
他手抬了抬,最后只碰了碰她的肩。
“等我找到钥匙,再把那东西拿回来,这里应该就会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