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就算是出租车司机，休息的时间总有的吧？”
旅客一面空着眼睛望湖，一面专心注意身旁方兰刻的反应。
“哎，他跟他爸累死累活的，才勉强糊口。这么拼，也是为了多挣钱。”
方兰刻左腿不断划擦着地面，踢起几颗石子滚向湖中。
为了挣钱，她是这么说的。
旅客的眼睛飞快眨过几下，右手又本能地摸了一次口袋。
如果李乐真的和鸟川的异常有关……那方兰刻至少现在还不知道。
或者，她其实知道，只是和李乐串通一气。
那他们为什么这么急着把自己带到鸟川谷来？
他咽口口水，没有说话。
这会儿，旅客总算回过神来看湖里那团“眼睛”了。
落下飞羽构成的漩涡，它总悬在湖面上方。
可“眼睛”的位置、高度、大小，甚至是羽毛的数量都大抵不曾变的。
旅客心生出异样，顺着“眼睛”的羽毛一支一支地数过去。
照理来讲，一个漩涡的形成总伴随着一个强吸引的中心。
可羽毛明明都在正常飘落，却那么恰好地就飞出了一只眼睛的模样。
他纠结着摸起身边一个石子，平着手将它朝着“眼睛”旋出去。
石子在湖面上打水漂。
一跳，两跳，三跳......
石子在水上越跳越慢，可总还是有力地跳着的。
旅客突然瞪大眼睛，他捡起第二颗石子，朝着“眼睛”中心直直地射去。
石子停在了最中间。
正中央果然是一个极大的延迟点。
以此为中心，延迟像等高线一样递减，就形成了这样一只“眼睛”。
他感到身后站着的人倒吸了口凉气。
方兰刻果然也看到了。
“这这这......这是什么，太神奇了吧！我要拍下来！”
“嘶，手机今天怎么这么慢......”
“咦？”
旅客慢慢站起身，盯着方兰刻拍下第三张照片的手机。
照片里没有什么石子，更没有什么“眼睛”。只有阳光灿烂，飞羽如雪，绿叶葱葱。
“哈......啊哈哈，真是怪事。稍等啊旅客同学，我去上个厕所。”
方兰刻打个哈哈，随后赶紧抱着手机，飞也似地钻进身后的小路，再看不到身影。
旅客摸摸下巴。
他在好奇，自己是有办法让一定范围的延迟恢复的。
那要是......
他摸出口袋里剩下的半张身份卡，用力朝着“眼睛”中心射出去。
“眼睛”应声见穿，“嗡”地四向爆射出纷繁的羽毛。
一瞬间，旅客不自觉张大嘴巴。
简直是令人喜悦的美景。
一批羽毛散落在湖面上，新一批聚了回来。
“眼睛”完好如初，却平添些绿。
不远处，那颗大树簌簌抖落枝叶，树干被什么东西打得凹出一个洞。
定睛一看，那是先前自己射向“眼睛”中心的石子。洞下方的地面上躺着自己那半张身份卡。
旅客拍拍衣服，整理了下口袋，绕着湖去捡那张身份卡。
身份卡丢得起，但他就是想拿回来。
【已读】
看着发出去的照片，方兰刻叹了口气。
【谷还是那么美，跟小时候的一样！】
李乐是这么回的。她却总有些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找借口离开时，方兰刻就在想了。
照片很美，跟以前美得别无二致。
可是这次，双眼和摄像头吵了场架。
手指触碰到手机，要经过好长一段时间才得到响应。
明明刚才在车上都还正常。
到了鸟川谷却......
鸟川谷。
李乐再一次把人带到鸟川谷。
印象里，他在两年前开始频繁在鸟川站揽客。
“这样更挣钱”——他是这么说的。
然后打着表，一次又一次地把人送来鸟川谷。
再看看这个叫做“旅客”的旅客，他简直滴水不漏。
在跟随前往鸟川谷的路上，自己没少套他的话。
但是这个少年总能玩笑着绕过自己所有的试探，却自如地让话题进行下去。
如果怪事是从她带着李乐要的东西上车那一刻就开始了……
那车里剩下的两个人，一个都逃不开嫌疑。
但话说回来，怪事具体是指什么，怪事又因为什么发生。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怎么去了解。
方兰刻朝着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踱步去。
不远的路程里，她时不时略微探出手；扯着嘴角练出一个笑；眼珠子在眼眶里转来转去的。
为接下来的交谈预设好行动，是她做销售以后的习惯。
另一边，旅客晃晃悠悠地走了一段路。
终于荡到了身份卡附近，他这才收回欣赏“眼睛”的目光。
少年捡起身份卡揣回口袋里，又走上前去观察树上被石子打出的凹陷。
景区游览，最忌讳的当属破坏景物。
总有人忍不住留下些什么。
像是非要证明自己来过。
而眼下，旅客就干了这么一件他向来不喜欢别人去做的事。
他闭上眼朝着这棵老资历鞠了一躬，心里默默道了声歉。
随后，他去把嵌在树里的石子抠出来。
手指触碰到石子的一瞬间，凹陷处便被洞穿。
现在是两件事了。
旅客愧疚地摸摸树干，再深深鞠了一躬。
再朝着被洞穿的地方看去，石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找你半天，你怎么到这了？”
旅客后颈处传来一阵冰凉，一个圆柱体贴了上来。
他转过身去，方兰刻正笑着朝他递过来一瓶饮料。
“来，请你的，别客气！”
想来，从到鸟川一直到现在，确实没怎么喝水，旅客便也没拒绝。
“真体贴，谢谢你。”
他还以同样的笑容，说罢拉开易拉罐。
对碳酸饮料的第一份期待，永远起始于打开时候那“嘶”的一声。
旅客恭敬地听完这一声天籁，随后就迫不及待地往嘴里灌。
一旁，方兰刻也慢慢打开易拉罐，喝下了第一口。
见旅客喝得这样急，她调侃起来：
“我看你也是个闷葫芦，渴了也不知道说啊？”
旅客这才停下他对水分的汲取，伴随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嘶”的又一声，他擦擦嘴。
“身上没带多少钱，得省着点用。”
“好喝吗？”
“嗯，我喜欢碳酸饮料。”
方兰刻听到这话，先是不吱声。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小跑到旅客身边，用手肘试探着顶了他一下。
“那你跟李乐一样啊。”
“距离中午还有点时间，我知道一个歇脚的地方，去那坐坐吧！”
“顺便，聊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