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轻微的“咔哒”声,在这个幽闭的空间里却像是重锤砸在了视神经上。
随着那个红色开关按下,林熙甚至没来得及眨眼,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力向反方向拧了一圈。
不是疼,是某种灵魂被生剥离肉体的失重感。
“唔——!”
她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闷哼,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椎骨,软绵绵地瘫倒在真皮座椅上。
生理性的泪水瞬间决堤,视野里的一切都开始扭曲、重影,仿佛世界变成了梵高笔下疯狂旋转的星空。
这就是系统的物理惩罚?
不,这是那个干扰器在试图把寄生在她脑子里的“程序”强行剥离,而这玩意儿显然早就把触角扎进了她的神经中枢。
该死,傅沉砚这疯子,还真打算搞“科学驱魔”啊?
林熙的指甲死死扣住傅沉砚挺括的西装袖口,因为用力过猛,指尖甚至泛起了青白。
她想抢那个该死的黑盒子,但手臂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只能徒劳地在他昂贵的布料上抓出几道褶皱。
“老板!停下!”
副驾驶座上的阿德突然猛地回头,手里举着平板电脑,一向像个AI机器人般没有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恐的裂痕。
“波段重合率超过98%!那个信号源完全寄生在太太的大脑皮层海马体区域,强行阻断会导致神经元雪崩式坏死!”阿德的声音急促得变了调,“这不是拆除外挂软件,这是在格式化太太的大脑!再持续五秒,就是脑死亡!”
傅沉砚按在开关上的手指猛地一颤。
他低头,怀里的女人此刻像是一条脱水的鱼,冷汗瞬间浸透了那一身奢华的真丝礼服,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只有睫毛还在剧烈颤抖。
那是濒死的反应。
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他眼底崩断了。
傅沉砚迅速切断了干扰器的电源,将那个发烫的黑盒子甩在一边,大手一把捞起早已瘫软的林熙,将她紧紧锁进怀里。
“林熙?林熙!”
他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掌心贴上她的脸颊,触手是一片令人心惊的湿冷。
干扰消失,那种灵魂撕裂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过度透支后的虚脱。
林熙大口喘着气,像是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
好险。差点就在这辆迈巴赫后座上演“全剧终”了。
她虚弱地抬起眼皮,借着车窗外掠过的路灯残影,看到了傅沉砚那双赤红的眼睛。
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现在看起来比她还像个劫后余生的幸存者。
机会。
这是彻底解决他怀疑、也是保命的唯一机会。
林熙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颤抖着支起上半身,在这狭窄暧昧的空间里,将冰凉的唇贴到了傅沉砚的耳廓边。
“别……别试了。”
她的声音极轻,带着虚弱的气音,像是一根羽毛扫过男人的听觉神经,“那不是监控,也不是什么AI……我是被‘上面’选中的样本。”
她必须把谎撒圆了。
既然科学解释不了,那就用玄学,反正这年头量子力学和神学也就一线之隔。
“傅沉砚,它是活的,我也是活的。我们是共生关系。”林熙感觉到男人的身体瞬间僵硬,她闭了闭眼,继续半真半假地编造,“一旦它被外力摧毁,我的肉身也会瞬间衰竭。你赢不了它……除非你想抱着一具尸体过下半辈子。”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错,一重一轻。
傅沉砚维持着抱着她的姿势,僵硬得像尊雕塑。
良久,他闭上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想要毁灭世界的暴戾情绪。
“掉头。”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碎玉,“去云顶山庄。把这一带的信号屏蔽全部打开,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前排的司机甚至不敢多问一句,方向盘猛打,迈巴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切入了通往半山的私家公路。
“还有,”傅沉砚睁开眼,视线落在林熙刚从手包里滑落的手机上,眼神阴鸷,“阿德,没收太太身上所有的电子设备。从现在开始,除了我,切断她和外界的一切联系。”
林熙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这剧情走向怎么从《大国工匠》变成《强制爱之豪门囚宠》了?
就在这时,脑海里那装死了半天的系统终于诈尸了,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和气急败坏:
【滋……滋……警报解除。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回稳。】
【该死的碳基猴子!
竟然敢用EMP攻击本系统!
防御机制升级中……开启“醋意护盾”模式!】
【系统发布紧急修复任务:由于遭受高阶智慧体(傅沉砚)的毁灭性威胁,系统判定其危险等级为SSS。
宿主必须在三小时内,获取傅沉砚的“独占式承诺”,以降低其攻击欲望。】
【失败惩罚:若任务失败,系统将为了节省能量,随机锁定宿主的一项感官(视觉、听觉或触觉),直至能量恢复。】
林熙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锁定感官?
对于一个要靠眼睛和手吃饭的文物修复师来说,这跟废了她有什么区别?
“独占式承诺”又是什么鬼东西?
让他发誓这辈子只爱她一个?
就凭现在这个把她当犯人一样押送的气氛?
还没等她在心里把系统祖宗十八代骂完,车子已经平稳地停在了一座隐秘在半山腰的黑色别墅前。
沉重的雕花大门缓缓打开,像是一张巨兽的嘴。
傅沉砚根本没给她下地行走的机会,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穿过所有的安保岗哨,径直走向二楼那间防弹玻璃环绕的书房。
那里是他的领地,也是即将囚禁她的牢笼。
林熙趴在他肩头,看着身后层层落锁的大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得想办法把吃饭的家伙弄进来。
没有手机,没有网,她就是个瞎子。
但如果是修复古画需要的材料呢?
在这个家里,能帮她把消息递出去的,似乎只有那个因为崇拜“灵犀”大神而总是想方设法接近她的傻白甜表妹唐悦了。
如果没记错,那个丫头最近刚好搞到了一批宋代的徽墨,正愁没理由送上门。
林熙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傅沉砚的背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那是摩斯密码里“求救”的节奏,可惜,抱着她的男人只当这是她在恐惧中的颤抖,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