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来说,方测得延迟为3分40秒。
除此之外,旅客碰到的物体也会恢复对他的响应。
想到这里,旅客调整了下自己的坐姿,让腿顺畅地抖起来。连带着周围飞掠过的树,建筑,行人在他眼里都变得那样有趣。
他饶有兴趣地看,本能地对即将到来的鸟川谷感到好奇。
闭上眼睛,感受到风在光下定格的触感。风就这样停在皮肤上,带给旅客的,是全新的,不曾想象的新体验。
睁开眼大概算了算时间,大概是早晨7点。车道上,疲惫的车游地前后不一。
眼瞅着,侧边晃晃悠悠地跟上一辆车,随后慢慢超过自己。
如果认真听,是否能听到数分钟前划走的车中的对话?旅客止不住地想,他又闭了眼去用力听。
不多时,粘黏的风中拉出一串轻微的谈话声,它把几声欢笑包夹住,一同递送到旅客的耳边。
旅客听得模糊,把它在脑子里反复咀嚼。所以,他没听到前座的声音。
李乐打通了电话。
“哎兰刻,是我,你有空吗?”
“帮我个忙,把‘那东西’拿来大谷这行吗。”
“哎好,就这样,待会见。”
“哥,哥?”
李乐循序渐进,慢慢把喊“哥”的声音抬高。
终于,到李乐快要用吼的第五声,他终于把旅客喊动了。
一连串的“哥”,排列着炮击进旅客的脑子里。
他眼里,李乐像是憋了一大口气,对准了自己的后脑勺将五声“哥”鱼贯进来。
他轻轻“啧”一声,转过头来,以最后一声同样亮的嗓门回应李乐。
“怎么?”
李乐不计较,听见回应后又笑呵呵了来。
“哥,待会我绕点路拿个东西。”
嫌自己唐突,他马上按掉打表器,跟上一句,
“不给你打表,哥。”
“嗯,好。”
旅客应下,再次看向窗外。这番交谈,他再次确认了几件事。
首先,李乐没有将接下去的那几张纸币夹回遮阳板里。
其次,作为自己的一部分。身份卡,以及身份卡变成的纸币也带有跟自己一样的性质。
纸币把李乐从原住民建筑成桥,横在自己与世界面前,成为他沟通鸟川的可能。
李乐携带纸币,就能同时站在两段时间里。
旅客又下意识摸摸口袋,里面剩下半张身份卡,还有那把车钥匙。
确认无误,他再次投身于兜风赏景的风雅事业当中去。
一直到看着出租车一个大弯拐进街区,旅客这才回过神来。
眼睛慢慢聚焦,他看到不远处的人行道上,一个矮个子在朝自己这个方向招手。
准确来说,矮个子正踮起脚,拼命朝着自己坐的这辆车招手。
很快,车开到了矮个子身旁,旅客得以看清这个矮个子。
领带在西服上打得工整,几近挑不出毛病。但总体来看,西装却有些不太合身,尽管如此,还是可以看出被仔细熨过的痕迹。
西装领子上,俨然供着一颗机灵精致的脑袋,流射出一线干练的高马尾。娇俏的脸上,是一款人尽皆知的微笑。
旅客端详了一会,她才放下招摆的手,拽开后座车门,扯来一阵短暂的音爆,震得旅客皱了皱眉。
“哈呀,叫我好等!”
矮个子跨步上车,右手伸进口袋里掏东西。
很快,她嗅探到陌生的气息,顺着它看到了旅客,双眼随即一亮。
“嚯哟?新面孔哎。”
眼瞧着矮个子蹦进车里,右手里抄起一个短截铁棍状的东西朝着驾驶座扔去,下一秒对旅客伸出左手。
“你好你好,我叫方兰刻,在幸福无限有限公司做销售。叫我小方,小兰,小刻都可以。”
旅客看着铁棍飞过去,心头一热,身上跟着轻松了些。
觉得这个自我介绍好笑,他赶忙扭过身子来,用右手握住方兰刻伸过来的手,仿着语气回应道:
“你好你好,我叫旅客,他是我的司机李乐。”
“叫我小旅,小客都可以,但是你得叫他小李——他让我这么叫的。”
握手那瞬间,方兰刻跟李乐一样震了一下。
但回应仍旧稳定着陆,听罢方兰刻放声大笑起来。这回,笑脸能看出来是土生土长在这张脸上的了。
“哈哈哈哈!你这人好玩儿!”
她转过头去,看到李乐正饶有兴致地瞧过来,于是即刻松了手,突然地朝着李乐拍打去。
“看啥呢你,啊?”
李乐一边“哎哟哎哟”地陪着不是,一边从裤子口袋里抽出两张纸币递给方兰刻。
“错了错了,来给你赔礼,回去替我向你爸问声好。”
见了纸钞,方兰刻这才消停,抬在半空中的手老鹰似的捉走李乐手里的钱,将它往口袋里放。
“我心情好,饶了你了。”
坐在一旁的旅客看着纸币进了她的口袋里,短时,又见她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卡片。
接过一瞧,方兰刻的公司名片。
他扭过身子,把名片藏在窗影下,不让剩下两人看。
先闻闻味道,随后在指尖摩挲。
总之,他缓缓将这张卡片递到嘴边。
至鲜至美的第一口还没品尝到,身后便有人叫唤他。
“哎,旅客先生,聊聊天?”
没辙,他只得先随手把名片丢进口袋。
出租车总算顺应时节,里面有了点春天味。
三个人一起,把剩下的一段路聊了个干净。
多是些客套话和街坊八卦,聊到发笑处,旅客也跟着笑;谈到不可置信处,旅客也跟着惊叹;讲到说来话长处,旅客也学着李乐或者方兰刻,嗯嗯哦哦地应和。
正好,借着这番热络,旅客也借此把鸟川常见的词学了个七七八八。
旅游的乐趣也在于此。交点朋友,学些风俗。
“话说,旅客先生,你为什么叫这个怪名字啊?你这么旅游多久啦?”
方兰刻闪着眼睛问旅客。
听到这个问题,李乐也不说话了,他等待着旅客的回答。
来了。
这两个问题,是伴随旅客来到每个世界的见面礼。
把回答喂养成为长此以往,这让旅客在旅行的日子里逐渐形成一个怪癖。
实话实说,然后看提问者的反应。就像拆盲盒,次次不同,次次新鲜。
他照例翘起二郎腿,摸着下把的左手手肘撑住腿,扯出一个浅笑来。
“养过我的,认识我的,都叫我旅客。我出生在旅途上,至今16年。”
“啊?那连我还比你大一岁诶!”
方兰刻张大嘴巴,愣了一瞬,但又马上挂回一副笑嘻嘻的样子。
“嘻,那我就叫你‘小客’好了......不行不行,太像有人在叫我了。”
就是这样,这一次,旅客收获的是自来熟的惊叹。
李乐也笑盈盈地从短暂的沉默中苏醒过来。
“没事,哥,我叫惯了,我不改口。”
欢声笑语中,鸟川谷,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