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色炁剑,剑尖吞吐着赤色的龙形罡气,龙吟声震彻道场。
擂台上方的天空仿佛都暗了下来,唯有那柄炁剑如同一轮烈日,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在场之人,皆运转道炁,这才压下顶礼膜拜的冲动。
秦垣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台下,所有人都以为他放弃了。苏子捂住了嘴,眼泪止不住地流。冯剑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任羽幽面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孙有为死死握着旱烟杆,指节泛白。
张狂儒却忽然坐直了身体。他盯着秦垣,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不对,秦垣不是在等死。他在蓄势。他的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识海深处,北帝法的残页剧烈震动。
金色的华光从残页上喷涌而出,如同火山爆发,将整个识海照得如同白昼。那些古老的文字一个个亮起,从残页上脱落,悬浮在虚空中,组成了一个复杂到极致的星图。北斗七星,南斗六星,二十八宿,周天星斗……无数星辰在秦垣的识海中亮起,它们缓缓旋转,散发着古老、沧桑、不可抗拒的力量。
残页中,有一缕煞气森森的道炁在回荡。
远古的气息,开始萦绕秦垣全身。
然后,秦垣睁开眼。
他的眼中,不再是黑白分明的瞳孔,而是倒映着整片星空。无数星辰在他的眼眸中旋转、闪烁,仿佛他的眼睛成了通往宇宙的窗口。
徐造化的脸色变了。
他感觉到,秦垣的气息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不是恢复道炁,而是一种更可怕,破坏力让他神魂畏惧,类似于道炁的能量。
“你疯了!”徐造化厉声道。
秦垣没有答话。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坦然。
“快!阻止他!”孙有为头皮发麻,他感觉秦垣要动用那股可怕的能量了。
虽然有可能会战胜徐造化,但是秦垣也会有被夺舍的可能。
“不对……那个虚影没有出现!”冯剑相对冷静一些,看出了端倪,“或许,单纯就是施展那个远古道术!”
“徐造化,你我该决出胜负了。”秦垣神色冷漠,周身煞气滔天。
远古的气息,铺陈了整个承天道场。
他双手结印,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每一个手诀都在消耗他巨大的心力。但每完成一个手诀,他周身的星光就亮一分,他眼中的星辰就多一颗。
第一个手诀——北斗诀。
秦垣身后的天空中,北斗七星骤然亮起。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银芒,而是刺目的、如同烈日般的金色光芒。七颗星辰连成一线,化作一柄巨大的星斗之剑,悬于秦垣头顶。剑身上,北斗七星的图案缓缓流转,散发着镇压一切的威严。
徐造化身后的金色炁剑开始颤抖。龙极罡气形成的赤色龙形气流发出不安的龙吟,仿佛在畏惧什么。
第二个手诀——南斗诀。
南斗六星同时亮起,赤红色的星芒从天而降,与北斗的金光交织在一起。六道赤芒化作六条锁链,缠绕在北斗星剑的剑身上,剑身开始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声音如同天地的呼吸,让整个承天道场都在颤抖。
台下,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他们只是仰着头,看着天空中那柄巨大的星斗之剑,心中充满了敬畏。
张狂儒的雷光玉珏掉在了地上,他浑然不觉。他的眼中只有那柄剑,那柄不属于人间的剑。
第三个手诀——周天星斗诀。
秦垣的双手猛地向上一托!天空中,无数星辰同时亮起。
不只是北斗南斗,而是周天星斗,是所有能被看到、不能被看到的星辰。它们的光芒汇聚成一道洪流,注入那柄星斗之剑中。剑身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柄长达百丈的星光巨剑,悬于承天道场之上。
徐造化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拼命催动龙极罡气,三柄金色炁剑上的龙形气流疯狂咆哮,试图对抗那从天而降的威压。但无济于事。在周天星斗的力量面前,龙极罡气如同萤火之于皓月,根本不值一提。
“去。”秦垣轻轻吐出一个字。
星斗之剑,轰然落下!
没有声音。
或者说,不是没有声音,而是声音太大,大到超出了人耳能接收的范围。所有人只看到一道刺目的白光,然后便什么也听不到了。他们的耳朵里只有嗡嗡的鸣响,眼中只有那铺天盖地的星光。
“不好!”云雷子面色一变。
其余的观礼老道士,也是面露凝色。
“小辈,住手!”云雷子率先起身,手诀频出,祭起道炁试图抵挡。
其他老道士,不仅是元真道派的长老,即便是玄一道派的长老,也起身相助。
这场论道,超过预期了。徐造化还不能死。
然而星斗之剑落下,瞬间就突破了一众长老结成的帷幕。
“造化,快走!”云雷子七窍流血。匆忙激活擂台上的大阵。
然而大阵还未凝实,就被星斗之剑散发的威势压塌。
“快走啊!”云雷子大口咳血。
徐造化倒是想逃,可是已经被星斗之剑锁定了气息。
他已经逃无可逃,只能咬紧牙关,将金色炁剑祭出,迎向那柄星斗之剑。
炁剑上的龙极罡气化作赤色巨龙,张牙舞爪地扑向星光。然而,当巨龙与星光接触的瞬间,它们如同冰雪遇火,瞬间消融。
金色炁剑碎裂,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中。徐造化的口中喷出鲜血,身体剧烈颤抖,但他没有后退,只是死死盯着那柄越来越近的星斗之剑。
“我不服!”他嘶声喊道,“我炼成龙极罡气,我是天命所归!我不会输!”
星斗之剑没有理会他的呐喊。它只是静静地落下,如同天罚,如同宿命。
“轰——!!!”
天地俱震。
整个承天道场的防护结界在一瞬间全部碎裂,八根蟠龙石柱上的灵珠接连爆炸,化作无数碎片飞溅。观礼席上的人被气浪掀翻,有人尖叫,有人摔倒,有人拼命抓住扶手才没有被吹走。尘土飞扬,碎石乱飞,一片混乱。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终于散去。
擂台已经不在了。不,准确地说,擂台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坑底是碎裂的石板和焦黑的泥土。徐造化躺在坑底,浑身浴血,道袍破碎,头发散乱,双眼紧闭,不知是死是活。他的身上,还有残留的星光在缓缓流转,如同最后的审判。
而秦垣……
秦垣半跪在坑边,浑身颤抖,面色惨白如纸。他的七窍都在渗血,道袍被鲜血浸透,整个人如同从血池中捞出来的一般。
他的眼神涣散,似乎随时都会倒下,但他没有倒。他用古剑撑住身体。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鼓掌。所有人都被刚才那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看着他站在废墟之上,如同一尊战神。
孙有为第一个冲上擂台。他一把扶住秦垣,探了探他的脉搏,脸色骤变——脉象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道炁空空如也,三魂七魄都在剧烈动荡。这是星斗禁术的反噬,比南郊那次更加严重。
“苏子!苏子!”孙有为嘶声喊道,“快拿药来!”
苏子跌跌撞撞地跑上来,从药箱里翻出各种丹药,手忙脚乱地往秦垣嘴里塞。秦垣却摇了摇头,轻轻推开她的手,目光落在坑底的徐造化身上。
“他……还活着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张狂儒跳下坑底,探了探徐造化的鼻息,抬起头,神色复杂:“活着。但修为……怕是保不住了。”
秦垣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
“徐造化,纳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