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撞得地面闷响，喜悦的泪水混着尘土淌满脸庞。
翠雪被母亲拽得一个踉跄，也跟着跪下。
膝盖触到冰冷的地面，心中既有对亲人的牵挂，又有对未来的惶恐，五味杂陈。
“甲科的每个营妓，都做着这样的美梦 —— 攀附权贵，拯救家人。”
春雨娘的声音骤然变冷，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扎进翠雪心里。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美梦成真？”
翠雪浑身一震，抬头望向春雨娘那张笑靥如花却暗藏锋芒的脸。
喉咙发紧，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清晨的阳光正好，透过营帐缝隙斜斜洒落，纤尘在光柱中飞舞盘旋。
帐内，青年将军朱杰正手持兵书讲解兵法。
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轮廓分明。
在常生眼中，宛如神明降世。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身旁端坐、听得认真的春雨娘。
只觉得像在做梦 —— 昨夜还在山谷中呼喊厮杀，今日竟能与这般人物同席听策。
昨夜的朝歌山谷，蚊虫肆虐。
常生任凭叮咬得浑身奇痒难耐，却一动不敢动。
他的蒙雀眼早已治好，如今视野清明。
远远便能看到袁军的火把连成蜿蜒的长蛇，一支运粮车队正缓缓从山谷下通过。
黎阳是袁绍大营的前线粮仓，而朝歌在黎阳西南。
正是后方黎阳运送物资的必经之路，也是他们此行伏击的绝佳地点。
身旁的骑兵同袍们开始猫着腰，轻手轻脚地向车队摸去。
常生骑术尚不过关，被李惑分配了收拢俘虏、核实情报的任务。
待众人摸到离车队仅剩百步距离，李惑猛地翻身跨上青鬃紫骅骝，从亲卫手中接过三米多长的马槊。
他轻叩马腹，战马先是小步快跑。
随即蹄声渐疾，速度越来越快。
如一道旋风直奔那名盔明甲亮的带头将领 —— 对方的金甲在火光下熠熠生辉，格外扎眼。
“清河朱杰在此！来将通名！”
李惑大喝一声，声震山谷，回音久久不散。
他已清晰看到蒋奇那张惊慌失措的面孔，随即肋下紧紧夹住马槊，腰身发力，猛地冲上前去。
手中马槊并未直指要害，而是斜着一挑，槊尖重重拍在蒋奇的护心镜上。
“哐当”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蒋奇闷哼一声，重重摔落马下，甲胄碰撞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袁军士兵见状，顿时军心大乱，轰然作鸟兽散。
哭喊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一团。
常生立刻率领一小队士兵冲出，专门针对落单军士下手，一个个干净利落地将其制服。
他严格按照李惑教导的方法，对俘虏单独询问、反复确认同一问题，确保情报没有半分虚假。
“将军，袁军口令：海清河晏；回令：冀定中原！”
常生快步跑到李惑面前，高声汇报。
“据俘虏交代，因此前运粮队屡屡遭袭，此次特意变更时间，选择夜间赶路，就是为了避开伏击！”
李惑挥手打断他的话，目光落在被缚作一团、灰头土脸的蒋奇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蒋奇被士兵押着，见大势已去，喟然长叹：“罢了罢了，此次运送的最重要物资，是冀州强弩一千具，尽数藏在中间那十辆大车里。”
带着蒋奇找到装载强弩的大车后，李惑竟亲自上前为他解开绳索，还示意亲卫牵来一匹战马。
常生满脸疑惑，上前一步低声道：“将军，蒋奇是袁军大将，擒获他可是重大军功，为何要放掉？”
李惑一马鞭轻轻抽在他的头盔上，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警示。
“回去好好想想，明天一早来告诉我，为什么我们要放掉所有俘虏？”
与此同时，徐州境内，刘备为防备曹操大军进攻，精心布防小沛、下邳、彭城三地。
互为犄角之势，首尾呼应。
麋竺则受刘备所托，亲自前往下邳。
拜访当地的望族与工匠首领，为大军筹措军械。
下邳赵氏乃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大族，家主赵安与麋竺素有交情。
麋竺登门时，赵安正端坐于堂上。
眉头紧锁，神色满是为难。
“子仲兄今日前来，想必是为玄德公筹措军械之事吧？”
赵安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几分顾虑。
“曹操势大，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玄德公虽复还据徐州，却根基未稳。我等若贸然相助玄德公，他日曹操大军压境，赵氏恐有灭顶之灾啊。”
“赵兄此言差矣。曹操名为汉相，实为汉贼，挟天子以令诸侯，屠戮忠臣，欺压百姓，天下人皆怨之。”
麋竺微微一笑，从容起身，拱手答道：“而玄德公乃中山靖王之后，汉室宗亲，仁德布于天下，此番占据徐州，正是为了匡扶汉室、拯救黎民于水火。他日玄德公成就大业，扫平寰宇，赵兄便是开国功臣，赵氏一族亦可富贵绵延，世代不绝。”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曹操生性多疑，猜忌心极重，即便赵兄今日不助玄德公，他日他攻下徐州，也未必会善待赵氏这样的地方大族。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起一搏，助玄德公共创一番宏图伟业，也为赵氏谋求一条后路！”
赵安闻言，心中微动。
他深知麋竺所言非虚，曹操的多疑是出了名的。
而刘备的仁德也早已传遍徐州，百姓无不拥戴。
可此事干系重大，关乎整个家族的生死存亡。
他思索良久，仍是一脸难色，迟迟未能下定决心。
“实不相瞒，此次前来，还有一事相告。”
麋竺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司马大人（司马懿之父司马防）托我代为致意，他家二公子仲达，年方弱冠，聪慧过人，近日准备游历天下，增长见闻，正在物色随行扈从。赵兄若有意，尽可遣送家族子弟随行。”
赵安面色顿时阴晴不定，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司马家的示意来得如此突然，却又恰到好处。
权衡利弊之下，他终于下定决心。
猛地站起身，对着麋竺拱手道：“子仲兄所言极是！赵某愿助玄德公一臂之力，家中所有铁匠铺悉数开工，召集族中工匠，日夜不休为玄德公打造军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