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震喉咙里还留着热茶烫过的灼痛感,此刻却全然顾不上。
他缓缓把青瓷茶杯放回桌面,杯底磕在花梨木桌面上,一声轻响,重如千斤。
这细微动静,像一道无形指令,客厅里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亦辰。”
江震没有回头,声音比训斥苏美玲时更沉、更冷,“老宅安保提到最高级。所有出入口,二十四小时双人双岗,未经我亲自许可,任何人不准进。”
江亦辰立在父亲身侧,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寒如冰刃:“明白,我已经让林伯去安排。”
江震微微颔首,视线落在虚空一点,仿佛已看穿墙壁,望见即将袭来的风暴。
“另外,动用档案库,把苏家所有旁系远亲,不论隔了多少代,只要沾亲,全部资料调出来。从出生记录到社会关系,一个不漏,封存加密。没有我手令,任何人不准查阅,更不准私下接触。”
苏婉脸色骤然又白了几分。
她紧紧握住丈夫的手,指尖冰凉:“阿震,你怀疑……我娘家还有人?”
江震反手握住她,掌心温度带着安抚,眼神却分毫未松:“小心无大错。他们能找出一个苏美玲,就能找出第二个。稚鱼听见的心声你也知道,连整容这种阴损招数都用上了,摆明要从你这里撕开缺口。”
【查档案?晚啦。】
角落里,江稚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逼出泪花。
她揉了揉眼,眼皮重得快要粘在一起,满脑子都是楼上的大床。
【老爸思路是对的,可惜李德是个疯批,不按常理出牌。
他明天直接带“假表妹”上门,打着“故人之后、登门致歉”的旗号,你怎么挡?
总不能把所有姓李的投资商都拒之门外吧?
到时候当着全家人演一出骨肉重逢,谁拦谁就是冷血无情。
啧,高端商战,往往只用最朴素的道德绑架。】
江震刚端起茶杯的手,再次僵在半空。
他默默把杯子又放了回去。
算了,今晚这茶,喝不得。
眼见父兄三人又齐刷刷投来“世界和平全靠你”的眼神,江稚鱼终于撑不住了。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对着父母乖巧摆手:“爸,妈,我困了,先上楼睡觉。”
不等回应,踩着毛绒拖鞋“哒哒哒”跑上楼,背影写满“天塌下来也别耽误我睡觉”的决绝。
客厅里,江家父子三人对视一眼,空气中飘着无奈、凝重,还有一丝诡异的荒诞。
最终江震叹了口气,挥挥手:“都去休息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话虽如此,这一夜,江家主宅注定无人安睡。
——
次日上午,阳光透过巨幅落地窗,在地板铺出暖光。
餐厅里,江稚鱼小口啃着水晶虾饺,享受难得的平静。
忽然,管家林伯步履匆匆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封烫金函件,神情严肃地递到主位的江震面前。
“老爷,门卫刚送来的,境外商务拜访函。”
江稚鱼咬虾饺的动作一顿,抬眼瞥了一下。
来了。
江震接过函件,拆开火漆,抽出信纸。
措辞得体,礼数周全,落款龙飞凤舞——李德,李德控股总裁。
信中自称是江震已故老友之子,此次归国,以前辈晚辈身份登门拜访,聊表敬意。
还特意提了一句,会带一位“故人之后”同来,为长辈旧日误会,当面致歉。
江亦辰凑过来扫了一眼,冷哼:“好一个登门致歉,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江震把信纸放回桌面,面色沉凝,却异常平静:“让他进来。”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加长宾利驶入江家庄园,停在主宅门前。
客厅气氛肃杀。
江震与苏婉并肩坐于主位,神情端肃。
江亦辰立在父亲身后,如一尊沉默雕塑,目光锐利如鹰。
江稚鱼抱着一包薯片,缩在最远处的单人沙发里,把自己伪装成一棵无害背景板,坐等年度伦理大戏开场。
厚重雕花木门被佣人拉开。
一个身材高大、身着高级灰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率先走入,四十出头,面容儒雅,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却藏不住野心与侵略性。
正是李德。
他身后跟着一名纤弱女子,素白连衣裙,宽檐遮阳帽,脸上架着一副遮掉半张脸的墨镜,颈间围着米色丝巾,从下颌到锁骨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白皙鼻尖与略显苍白的唇瓣。
“江伯父,伯母,多年不见,风采依旧。”李德笑容热络而虚伪,上前微微躬身。
江震没有起身,只淡淡抬手:“坐。”
李德不在意冷遇,从容落座,而后朝身后女子温声招手,语气柔得像在呵护珍宝:“青青,别怕,过来见过伯父伯母。”
那名叫苏青的女子身子微颤,迈着小碎步拘谨走近,站在李德身侧。
“伯父好,伯母好。”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不安。
苏婉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神不自觉软下来,露出几分怜惜。她天性温柔,最见不得女孩子受委屈。
李德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青青,在这儿不用拘束,把墨镜丝巾摘了,是对长辈的基本尊重。”
女子听话点头,抬手微微颤抖着解下丝巾,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再缓缓摘下墨镜。
当墨镜移开的刹那,整个客厅的空气仿佛被抽空。
所有人目光死死钉在那张脸上——
一张和苏婉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柳叶眉、杏眼,连鼻尖那颗小巧精致的痣,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相似度高达八成!
“叮——”
苏婉手中杯盖没拿稳,磕在杯沿发出轻响。
她端杯的手剧烈晃动,热茶溅在衣裙上,浑然不觉。
双眼死死盯着那张脸,嘴唇微张,满眼震惊与难以置信。
江亦辰瞳孔骤缩,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角落里,江稚鱼“咔嚓”一声,面无表情咬碎一片薯片。
【演,接着演。瞧把我妈惊的,茶都洒了。】
她嚼着薯片,目光像开了八倍镜,一寸寸打量那位“假表妹”苏青。
【别装了姐妹。
你眼角那颗痣,上周刚在首尔江南区明星医院种的,还是加急单。
为了跟我妈那颗天然泪痣一模一样,手术麻药都没打全,怕影响形态。
辛苦你了,左眼皮是不是还在不受控制抽筋?忍得很辛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