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洞比预想中更逼仄，仅容一人躬身前行。
王胖子扛在最前，魁梧身躯硬生生挤开松动的土石，工兵铲翻飞，将塌落的泥块狠狠刨开。粗重喘息在狭窄空间里回荡，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洞壁湿滑黏腻，覆着厚厚青苔，脚下稍不留神便会滑倒。
陈九紧跟在后，将林砚护在中间最安全的位置。体内翻涌的剧痛被强行压下，所有心神都沉在了与生俱来的摸金灵觉里。
在外，他灵觉可铺展百里，寻龙点穴、辨地气流转。
可在这封闭通道中，能力被压缩到极致，反倒细如探针，一丝一毫异常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胖子，停。”
陈九声音骤然响起，冷静又急促，“左脚前半步，石头下面有问题。”
王胖子瞬间定住，汗珠顺着额角砸在泥土里。
手电光照去，那只是块半埋土中的青黑岩石，与周遭碎石别无二致。
“小九，你确定？看着不像机关。”他疑惑，可多年生死信任，让他分毫不敢乱动。
“确定。”陈九语气不容置疑，“下面有细微死气，冰冷刺骨，像是淬毒的金属。”
他闭眼凝神，灵觉视界里，石下几缕细如发丝的金属尖锥清晰浮现，裹着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黑雾。
压力触发式毒针陷阱。
一旦踩中，在这避无可避的窄道里，必死无疑。
黑棺的人，果然步步杀机。
这条所谓退路，根本就是给后来者准备的死路。
王胖子倒抽一口冷气，小心翼翼绕开石头，用工兵铲侧端轻轻一撬。
“噗噗噗——”
数十根乌黑钢针骤然激射，贴着他脸颊飞过，狠狠钉在对面洞壁。针尖泛着幽蓝寒光，见血封喉。
两人一惊，后背瞬间湿透。
若不是陈九提醒，胖子此刻早已是一具尸体。
“这帮杂碎！”王胖子低骂一声，看向陈九的眼神满是后怕与感激。
接下来路段，三人步步惊心。
靠着陈九这具“人形探雷器”，接连避过三处毒针陷阱、一处苔藓绊索机关。这条盗洞，简直是黑棺精心打造的死亡长廊。
约莫半小时后，前方豁然开朗。
盗洞尽头拓出一处七八平米的小平台，明显是临时营地。
地上散落几只压扁的德制军用空罐头，林砚戴上手套捡起一枚，对照批号沉声开口：
“生产日期不到一年，保质期五年。旁边还有德国急救包，消耗痕迹显示，这里至少待过三到五人，还有人受过伤。”
三人脸色同时一沉。
黑棺在这里的布局，远比他们想象得更早、更周密。
对瓶山古墓的了解，早已深到恐怖。
王胖子在角落有了新发现。
一只黑色防水战术背包靠墙摆放，像是匆忙遗落。他拉开拉链，里面的东西让三人同时屏住呼吸。
没有食物，没有武器，只有三套造型精巧、带着科幻感的装备——闭路式水下呼吸器。
小型循环主机、面罩、软管一体成型，技术含量极高，可在水下静默供氧数小时，几乎不冒气泡，是顶尖军用货色。
“我操……”王胖子拿起一套，冰凉金属质感入手，“这帮人从哪搞来的这玩意儿？这条路的终点，难不成在水底下？”
背包最底层，还有一块防水油布裹着的硬卷轴。
林砚小心展开，一张残缺兽皮海图显露。非现代印刷，纯手工绘制，线条古老精准。
没有经纬度，只有连绵海底山脉与深渊海沟。她略一辨认，便认出这是南海一片争议海域的地形图。
海图正中央，一道深不见底的海沟被红笔狠狠圈出，旁边用锋利字迹写着两个德语单词：
Strudelauge
“漩涡之眼。”林砚声音微颤，“这里……就是壁画上记载的归墟真正所在地！”
传说万水归聚的归墟，竟然真的存在。
而黑棺，不仅找到了它，还绘出了如此精准的海图。
陈九没去看海图，目光死死锁在胖子手中的呼吸器上。
他伸手接过，指尖冰凉。
当指腹划过金属接口时，一丝极淡的气息猛地触动灵觉。
是血腥味。
与之前徽记中那滴“圣物之血”，同根同源！
淡到几乎被岁月冲刷干净，可在他高度集中的灵觉下，亮如黑夜星火。
一道骇人的念头，如闪电劈开迷雾。
陈九瞬间明白了。
从一开始，黑棺的目标就不是瓶山龙符。
或者说，龙符不是终点，而是一把钥匙。一把必须集齐，才能打开归墟之门的钥匙。
他们布下杀局、留下陷阱，根本不是阻拦，而是在引导——引导他这钥匙持有者，一步步走向南海深处的漩涡之眼。
祖父失踪、龙符秘密、黑棺追杀……所有线索，全都指向同一个终点。
他们不是在寻宝，是在踏入一场跨越千年、宿敌布下的惊天陷阱。
陈九指节攥得发白，呼吸器冰凉硌手。
他抬眼，目光穿透黑暗，仿佛已看见南海翻涌巨浪，以及海底之下，那只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涡。
就在这时，盗洞深处，传来一阵持续不断的轻响。
哗啦……
哗啦……
是水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