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王府回来后,欧阳伦便得到了消息:在锦衣卫衙门里,史亮不但没有说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而且已经毒发身亡。
于是本来还有些担心的欧阳驸马,瞬间就将所有的不快,尽数抛到了九霄云外,当即便着人,去将酒友、赌友们请了来,准备开启又一个不醉不归的夜晚。
可众人刚刚喝了数杯,还没来得及取出赌具,驸马府的管家,就疾步走上前来,神色慌张的说道:“驸马爷,大事不好了。”
欧阳伦皱眉道:“又怎么了?”
管家指了指厅外,说道:“外面突然来了许多锦衣卫,将驸马府围得水泄不通,还说什么只许进,不许出。”
欧阳伦本来放下的一颗心,立刻又悬了起来,有些心虚的问道:“领头的是不是宋忠?”
管家摇了摇头,道:“不是……”
没等管家说完,欧阳伦便已感到如释重负,笑骂道:“他娘的,瞧你这点鼠胆,既然不是宋忠,那你还怕个什么,除了他这位指挥使,我就不信哪个锦衣卫敢来咱们府上闹事!”
管家面色尴尬的说道:“带头的虽不是宋指挥使,但他终究也来了,不过却只是个陪衬,为首之人则是忠勇伯。”
听了这话,欧阳伦手中精致的蓝釉瓷酒杯竟拿捏不住,“啪嗒”一声过后,便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酒水和碎瓷片,溅在了这位驸马爷华贵的锦袍上,他也浑不在意,只是失魂落魄的说道:“张升那厮来了?还让锦衣卫指挥使给他作陪衬,怎……怎会如此?”
管家劝道:“驸马爷,对方来者不善,依小人之见,眼下最要紧的事,并非是要搞清楚缘由,而是得保全自身啊。”
欧阳伦又惊又怒,道:“保全自身?莫非他们还有胆子跟我来硬的不成?”
管家苦着脸道:“看对方的架势,当真是不好说,驸马爷最好派人去将安庆公主请来,事情或许还能有转机。”
欧阳伦连忙附和道:“对对,我怎地忘了公主,这样,你现在就去十王府,立刻将……”
可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所打断:“欧阳伦,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就是个外强中干,一无是处,只能依靠着女人帮衬,才能勉强过活的窝囊废。”
欧阳伦不由得大怒,循声望去,却看到自己的仇人张升,正带着一众锦衣卫,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当即霍然起身,戟指喝道:“张升,这里是驸马府,也是你个小小伯爵能撒野的么!”
只是正如张升所说,欧阳驸马这声暴喝,嗓门尽管不小,却有些底气不足,颇有色厉内荏之嫌。
张升淡淡道:“我的爵位虽不高,但对付你这样的渣滓,已经是绰绰有余了。”说完也不等对方答话,便转头问道:“宋指挥使,您看该当如何?”
宋忠对张升拱了拱手,故意朗声说道:“圣上有令,命锦衣卫自下官起,尽数听凭忠勇伯差遣,还请您下令便是!”
欧阳伦闻言,立时便如同霜打的茄子,颓然瘫坐在了椅上。
张升道:“那我就不同指挥使客气了。”说着手一挥,下令道:“立即查抄驸马府,无论男女老少、金银玉器、账册名录,全部带来这里,莫要有半点疏漏!”
宋忠心中暗道:这张升好大的官威,对于朝中最有权势的驸马,还真是半点颜面也不留。应了声是后,便对下属们喝道:“没听到忠勇伯的话么,赶紧干活!”
望着如饿虎扑羊般四散而去的锦衣卫,饶是欧阳伦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忍不住问道:“张升,你……你怎敢这般放肆?”
张升冷冷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驸马爷在北疆做下亏心事的时候,就应该预料到,早晚会有今日之报应。”
任由婢女的哭喊声、家丁的惊叫声此起彼伏,萦绕在自己的耳边,被揭穿老底的欧阳伦,却也再难说出半个字来。
这时,他的酒肉朋友中,有一人陪着笑脸站了起来,先是恭敬地行了礼,才问道:“启禀忠勇伯,下官只是受邀前来赴宴,可否容许我先行告退?”
见其仪表堂堂,气度颇有些不凡,张升便解释道:“这位大人不必担心,等到锦衣卫办完差事后,无关之人即可自行离去。”
那人微微变色,却还是拱手道:“多谢忠勇伯。”
张升心中一动,问道:“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那人强笑道:“这个……”
欧阳伦却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忽然开口说道:“张升,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便是长兴侯的亲侄子,兵部车驾清吏司郎中,耿通耿大人,你们两位可要多亲近亲近。”
耿通急道:“欧阳驸马,你自己的事发了,又何苦来害我!”
欧阳伦沉下脸来反问道:“真的只是我一人之事么?”
耿通怒道:“你……”
张升叹了口气,说道:“那不巧得很,既然阁下就是耿通,那便走不得了。”
耿通闻言,不禁咽了口吐沫,失魂落魄般的坐了下去。
等到夕阳西下之时,锦衣卫们便带着各自的“战利品”,或是一队队仆从侍女,或是一盘盘金银珠宝,或是一本本名册账簿,相继返了回来。
看到惊慌失措的众人中,竟有一个衣着华丽,约莫五六岁大的女童,吓得张升连忙走上前去,问道:“这个孩子是谁?”
为人机灵的纪纲,立时便体察到了上官的心意,便赶过去禀报道:“忠勇伯请放心,安庆公主还未诞下过子女。”说着压低了声音,又道:“这是欧阳伦的外甥女,她的母亲病故后,欧阳伦就将其接到府中养育,所以就算死了也不打紧的。”
张升暗自松了口气,但听到最后,心中却感到十分别扭,暗道:难怪时人皆言,纪纲冷酷无情,用刑太苛,原来他对幼童也毫无怜悯之心。
这时,欧阳伦的外甥女上前两步,眼中闪烁着点点泪花,怯生生的问道:“这位叔叔,婉儿很乖,您为何要将婉儿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