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简介:阿莲哭诉完冤情,欲自爆魂飞魄散之际,陈秀才的魂魄破土而出。原来他正是小阴差阿豆,数百年来一直寻找阿莲却被结界阻拦。如是网开一面,让二人前往地府向黑白无常求情,阿莲的百年等待终得圆满,而如是也察觉养鬼之事与独眼老道的组织有关。
女子的声音开始颤抖,周身黑气隐隐翻涌。
“待我醒来时,只觉浑身阴冷至极,周围一片漆黑,无法动弹。不知过了多久,我闻到一阵香火味,浑身舒服了些,才得以动弹。我顺着香火味爬起,才发现自己竟飘浮在府里的荷花池上!”
“我的贴身丫鬟小玉正在池边焚香烧纸。我惊喜地飘过去想问她怎么回事,可手一碰到她,竟穿了过去!小玉似乎感应到什么,不停磕头,嘴里念叨:‘我是被逼的……我也不想啊……我实在被打得太痛了……小姐求你原谅我……’”
“我不再碰她,静静听她说。随后我听到了天塌的真相——”
“那天夜里树下的人,是继母派去的!我被人从脑后一击,流血过多而死。尸身被继母埋在荷花池下,还钉了锁魂钉,让我永世不得超生!而我和陈郎的暗号,是小玉被继母殴打逼问下说出的!”
“知晓真相那一刻,我只觉怨气翻涌!我恨啊!继母为何如此待我!”
“随着我怨气冲天,小玉竟能看见我了。我冲过去抓住她,让她说出一切。可她颤抖着说的还是那些。我问她为何背叛我,她拉起袖口——满臂都是无法愈合的伤口。那一刻,我不恨她了。”
“小玉告诉我,父亲离家后再无音讯,陈郎也渺无音讯。继母在家肆无忌惮,把旧仆都换了大半,老管家也被赶了出去。老管家去官府报官说我失踪,可最终以我和陈郎私奔结案。他最后在破庙里郁郁而终,是小玉偷偷去埋葬的。断气前,他还在呼唤我的名字……”
女子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
“听完这些,我只觉浑身更加阴冷,我知道自己快失去理智。于是我告诉小玉,我不恨她了,感谢她埋葬了老管家。让她马上去我闺房,找到我藏起的首饰银两,逃命去吧。否则,继母下一个要杀的,肯定是她。”
“小玉哭着磕头,匆匆离去。而我,渐渐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前,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找继母问个清楚!我飘向她的院子。”
“那天正值白日,继母房门却紧闭着。我穿门而入,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气血翻涌——继母和她带过来的那个面容白净的仆人,正在床上做那苟且之事!”
“我更加愤恨,冲过去一把掀开被子。继母和小白脸看到是我,顿时惊叫失声,吓得魂飞魄散。继母还在尖叫,那小白脸已经跪在床上拼命磕头,捣蒜一般:‘小姐饶命!小姐饶命!一切都是继母要我做的!我……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诉小姐!请小姐饶命!’”
“继母蜷缩在床角瑟瑟发抖,脸色煞白,一句话也不敢说。”
“我让他说。小白脸颤抖着,把一切和盘托出——”
“原来,一切都是继母的阴谋!她早就想除掉我,好独占家产。她伪造了外地商号的信件,把父亲骗出门,在半路买通土匪杀害了他!她又买通土匪,在陈郎赶考的路上也下了毒手!那天夜里假扮陈郎的人,也是她安排的!我、陈郎、父亲,都是死在她手里!”
“听到这里,我彻底失去理智。我只觉浑身血气翻涌,双眼血红,周身黑气冲天。我扑向继母和小白脸,撕碎了他们,吞噬了他们的魂魄!”
“吞噬之后,我更加强大,却也更加失控。我在院子里四处寻找,把所有继母带来的仆人全部吞噬。一个、两个、三个……我记不清吞噬了多少魂魄,只记得最后,我渐渐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来时,发现自己沉在荷花池底。我想离开,可锁魂钉把我牢牢钉在这里。我只能在池底徘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但我心里一直有一个念头——我的陈郎,他的魂魄会不会也在这里?他会不会来找我?我们会不会成为一对鬼夫妻,永不分离?”
“我在等。等了一百年,两百年……”
“期间,来过几拨阴差,可他们都靠不近这个院子。我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一个人,隔段时间就会来看我。他站在池边,似乎能看见我,每次都说同一句话:‘还不够,还要再养一养。’然后离开。反反复复,不知多少年。”
“我一直等,一直等。我相信,陈郎一定会来。”
阿莲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如是:“差爷,我杀孽太重,吞噬了那么多魂魄。若去地府,必被打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我再也见不到陈郎……若是如此,我宁愿现在就魂飞魄散!”
话音未落,阿莲周身黑气再次翻涌,她竟真的要自爆!
“住手!”
一声大喝从地底传来。一道身影破土而出,挡在阿莲身前。
阿莲浑身一震,看向来人。
那身影落地后,化作一个书生的模样。他颤抖着声音,一遍遍叫着:“阿莲……阿莲……是我,我在……”
阿莲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那眉眼,那神态,那叫她的语气……是她的陈郎!是她的陈秀才!
她缓缓飘到他面前,伸出颤抖的手,触碰他的脸。这一次,她没有穿过去。她摸到了他,冰凉的魂体,但确确实实摸到了。
“哇”的一声,阿莲失声痛哭,扑进他怀里,拼命捶打着:“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年不来找我!我恨你!我恨你!”
陈秀才紧紧抱着她,泪流满面:“我找了……我找了无数次……我来过这宅子门口无数回,可就是进不去。每次都被弹开,一次又一次……几百年了,我亲眼看着这古宅慢慢荒废,被人拆掉,变成现在的公园。可我每次来,还是进不去。原来你被锁魂钉压在湖底,我根本感知不到你……”
“今天是黑无常大人叫我赶紧上来救人,我才知道是你!我才知道,原来你一直在等我……”
阿莲哭得更凶了,却把他抱得更紧。
如是看着这一幕,难得没有插科打诨。他轻咳一声:“那个……两位,久别重逢是好事,但咱先把事儿说清楚?”
阿莲松开陈秀才,转身对如是跪下:“差爷,我已知晓一切。求您手下留情!我愿意跟陈郎去地府,求黑白无常大人开恩!”
陈秀才也跪了下来:“如是兄,你我相识多日,我从未求过你。今日求你,网开一面。我会带阿莲去地府,亲自向上司请罪。”
如是看看他,又看看阿莲,叹了口气。他转头看了一眼黄小跑,又看了看阿莲,最终点了点头。
但他很快恢复了不正经的模样,嬉皮笑脸地凑到陈秀才跟前:“阿豆啊,咱哥俩相识至今,你帮了我不少忙,但今天我可是帮你找着媳妇了,你想一想,该怎么感谢我?”
陈秀才——阿豆——被他逗得局促不安,但还是认真鞠躬道:“如是兄,以后但有差遣,只要不违背地府规则,随传随到。”
如是撇撇嘴:“真没劲,一点都不好玩。”他挥挥手,“赶紧走赶紧走!对了,走之前,先去找黑无常。那老小子虽然脸黑,但其实心最软。去吧!”
阿豆点点头,拉着阿莲的手,对如是深深一揖,然后双双沉入地下,消失不见。
如是看着他们消失的地方,陷入了沉思:那个给阿莲钉锁魂钉、把阿莲鬼魂养起来的人是谁?这怎么和前几天那个独眼老道做法一样呢?一个组织几百年了干这同一件事?那目的该是啥?这事太大了,留给地府那些大佬去想。
他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转过身,看见黄小跑还在那儿折腾那件变回黄衫的衣服,一会儿闻闻,一会儿看看,满脸嫌弃。
如是觉得好笑,走过去:“走啦,回家,我给你洗洗。”
黄小跑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如是哥哥,刚才那个……挺感人的哈。”
如是一愣,难得没有怼他,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两人并肩往公园外走去。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一宽一窄,在黑暗中慢慢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