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执州一行骑着白马,沐浴着阳光,奔着家的方向驶去,虽然不太远,估摸一天一夜也就能看到城郭了,他们几个人的感慨颇深。
这条路要是在以前逢上下雨天,别说骑马了,单是走路都很困难,曾经在这条路上绊倒的人还少吗?
王子弄的奶奶,那年都快八十岁了,身子骨一直很硬朗,初冬时节吹了风,在家休养了半月,每天还时不时出来晒晒太阳,跟着街前巷后的人谈天唠嗑。
谁曾想到,那一天早晨到镇上办个要事,‘哧溜’一脚不小心滑倒在地,不省人事,头部受了重创,一命呜呼了,所以说人的命运天注定,有些时候真的是难以预料,这件事一直成为了王子弄心中的伤痛,久久难以释怀。
风卷海等人有时候不注意,跟王子弄发生争执了,有些不懂得察言观色的人,还会拿这件事说笑,要是放在以前,王子弄可能不会太过计较,但是不知怎的,自从跟随尽执州在一个队后,心性多多少少发生了变化,可能是受到了身边人的影响,也慢慢对这件事重视了,再也不允许任何人,在他跟前提起旧事了。
有时候尽执州也实在看不下去了,一个爽朗的人挺好,但是不能什么不着边际的玩笑都可开,尤其是每个人的生老病死,这些最为看重的事,更该谨慎严肃对待,不可儿戏。
也曾因为这件事,跟风卷海发生过不愉快,但现在大家都已经讲和了,谁也不提这件事了。
这条宽敞笔直的大路,是尽熊号召州民修建的,一路直通郡治,非常便捷,从此之后,这条路上跑的马车也多了,陆陆续续出现了许多城里面的人与车,带动了附近古镇的繁华,受益了当地好多人。
忽然之间,尽执州开口问了一句:“哎……阿狂,你说说咱们阵里,一共有多少名士兵?”
周狂嘿嘿一笑,“九哥,你要问我每餐供应几个馒头,我答得上来,要问我多少个人,没留意过。”
风卷海听后笑了,虽然自己没有细细数过,但从沙场出营训练的方阵来算,也在营里呆了数天了,要说记住那些人的名称,或许真不记得了。
但是这个不复杂的数学问题,还是难不倒他的,谨慎道出:“我想应该有50个人左右吧。”
尽执州接着问道:“好……好……不愧是细心的四海,那么季羌、文首,我再问你俩,在这50个人里,又有多少名女兵?多少男卒呢?”
这下又把周狂给为难了,他习惯性的动作出现了,开始挠头了:“这……这……这我更不会仔细留意咯。”
身边的王子弄心中也有概数,只是知道此刻不能抢风头了,话不可说尽,要给别人留下余地,遂笑着问道:“这我可没细数,九哥必然知晓。”
尽执州哈哈大笑:“文首谦虚了,阿狂我就知道你说不上来,一到晚上唱军歌时,你就会偷偷干别的事,你肯定不会记得了,我来告诉你吧,咱们营里在分帐册上登记的一共有48名士兵;
但是直到最后一天,两个人都没有出现,按照咱们军营的管理条例,一般开营七天过后,没有主动前来报到的士卒,被视为逃避兵役,那么他们两个就不会再来啦,所以这么算的话;
咱们阵里现在一共有48个士兵,其中男兵30人,占了多数,女兵只有18个,占了少数,分帐而休,合阵统练,假如天下统一,边境和睦,我想军营里大概是看不到女兵,如今诸侯割据,列国争霸,人口骤减,从征女兵,也是朝廷无奈之举!”
谁也没想到郑羊忽然插上一句:“看来你们队是狼少肉多呀!”
笑翻了在场所有人,风卷海差点把车驾到坑里去。
尽执州也微笑回答:“是啊,狼少肉多,看来今后不愁吃肉了!”
王子弄也是极为开心:“看来几个队,还是我们队最好,有这么多的漂亮女郎,我们营里每个公子都可以吃肉了,你们就馋嘴吧!”
看着其他人那种期盼的眼神,尽执州补充一句,“哦,咱们都是兄弟,我们吃完肉后,不会忘了你们的,到时间鲜汤就留给你们吧。”
慕容亡貌似不太能接受这种赏赐,不屑一顾,抱怨而言:
“哼,你们两个把肉吃完了,好意思让我们喝汤,看来真是不够朋友,说不定今后围猎,尚且需要我们帮忙呢?现在不趁早给我们说好话,让好利,恐怕到时间我们几人,不仅不会成为你们的帮手,说不定还会成为你们的竞争者,再来一个群雄逐鹿!”
尽执州这个时候,双手居然放开了,“胆子真是不小!”
吓得王子弄侧目,盯着慕容亡看,对刚才慕容亡的那句话有所担忧,再看看慕容亡脸上依旧和韵之色,虽是情急来投,也是一个抱有大志的人,骨子里跟尽执州是一路人。
显然刚才九哥的玩笑之语,燃起了慕容亡不满之火,但是慕容亡也就这么一说,谁也不会当真,毕竟大家都是从一个地方出来的,都不容易,没有必要互相攻讦,这一点不管是尽执州还是慕容亡,又或者是不动声色的风卷海,都深谙其道。
尽执州转瞬露出了两排整洁的牙齿,拉长声调:“亡弟,怎么啦?刚才那一瞬间你被我们激怒了?你放心啦,我们都是兄弟,刚才大家就是那么一说,你也不要当真,咱们几人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发过誓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只要我尽执州有一口肉吃,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喝汤,若是看上了我们营里那位女郎,大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留意,待到日后相处久了,互相熟悉了,我帮你拉拉红线,也做一回军营月老。”
王子弄听得开心,联想起了营里的一位相邻的姑娘,“哎,九哥,你对咱们营里女兵比我熟悉,那你看看章耽怎么样?”
尽执州一手扶车,一手在耳边比划道:“对了,我想起来了,你说的是那个个子不高,但是娇俏可爱、平日里喜欢打扮的章耽呀?”
“是啊!是啊!怎么样嘛?”王子弄有些着急了,引起了周狂的侧笑:“你们看看,这还给着急了,只听过热锅上的蚂蚁,我从没有见过热锅上的弄哥呢!”
前面不远处有一个石桥,大家伙过了石桥之后,又开始继续讨论:“其实吧,这章耽长相甜美,我看不错,而且她的尚武英气,箭法不虚,我相信已经吸引了营里许多人,说不定咱们营下旬举行的伙长推选,她会胜任射手,一身冲劲,浑身散发着动力,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姑娘。”
迟迟搭不上话的风卷海不耐烦了:“切,不就是见了一个女郎嘛,看看把你们几个激动的,我告诉你们,我们队里有两个大家闺秀,长得漂亮美艳,而且人家的皮肤雪白雪白的,不像我们身边的这些姑娘,平日里不注意保养,有些人脸上没有光泽了,跟她们一比,首先形象输掉了一半了。”
尽执州却不这么认为,“四海呀,我知道你说的那两个女郎,我去过你们队里几次,刚开始发现她们两个,确确实实美艳动人,一看就是城里面那种娇生惯养的公主宗亲,这种人就像是美好的花瓶一样,可看不可居,你先别着急回答我,我就问你一句,你看对不对?她们二人是不是平日里,都不怎么和其他同学说话?”
这一段话听得风卷海深深赞叹:“是啊!你怎么知道?就像是我们队里同袍一样!”
尽执州又是说道:“不过人家吃穿不愁,条件优越,家中必无男子,长辈曾寄希望于军功,为了外表体面而已,和我们男儿志向不同,但是我发现她们俩手臂上的纹身挺好看的。”
风卷海一听激动了:“怎么你也发现了,够漂亮吧,她们两人手臂上的纹饰是火红的芍药,这种纹饰是从北地鲜卑带到关内的,跨过长江又风靡着南朝,目前对女郎来说很是流行。”
身边的王子弄也来了兴趣道:“这个我也听说过,营外的许多旧友都为自己纹了身,要不我们也去试试?”
周狂回答果断道:“好啊,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就是不知道九哥的意思。”
尽执州笑了:“我听李长江说过许多女兵皆有纹身,反正现在营里对这方面没有过多的管理,那你们三个就去试试,图案你们可想好了?”
风卷海很是爽快,脱口而出:“记得家乡有一种神鸟名唤金雀,既能高飞,又控害虫,是我最喜欢的动物。”
尽执州一听,随机点评:“黄雀?嗯嗯,挺好,古人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是稳坐钓鱼台的姿态呀,文首,那你呢?”
王子弄回复:“我跟四哥不一样,我喜欢植物,尤其喜欢叔叔从天竺海路带回的茉莉,尤其是到了春天,苍翠的绿叶充满了生机,所以我打算纹个茉莉。”
欣慰的尽执州频频点头曰:“绿叶,绿叶,这个好,不做鲜花因为太刺眼,唯做绿叶,甘于簇拥,人品俱佳。”
只见他手里的纸张上,分别画出了芍药、金雀、茉莉,最后几人齐齐询问,:“九哥,那你想好了没有?”
尽执州目光撇向远方,饶有神气之情,“我跟你们都不一样,生来自带图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