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营妓营深处的静谧院落里。
瑞秋正攥着那柄绿鲨鞘匕首,脚步匆匆地来找春雨娘。
“姐姐,你得出手救一下翠雪!”
她将匕首重重拍在桌案上,语气中带着几分罕见的急切。
左臂上包扎的白布已渗出点点猩红,正是被翠雪划伤的伤口。
谁能想到,如今这般干练狠厉、让人望而生畏的瑞秋,当年也曾是个风华正茂的娇俏女子。
只因一次伺候醉酒发狂的军官,被生生毁了半张脸。
本已难逃一死,幸得春雨娘念及姐妹情深,不惜耗费重金多方延医求药,才从鬼门关将她拉了回来。
此后姐妹二人同心同德,瑞秋全力辅佐春雨娘。
将曾经混乱不堪的营妓营打理得井井有条,无人敢轻易造次。
春雨娘拿起匕首,指尖轻轻摩挲着精致的黄金吞口。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把匕首可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看这锻造工艺,刃身隐有流光,定是出自名家之手。这翠雪,看来是个有故事的人。”
“一见到她,我便想起了当初的自己。”
瑞秋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追忆。
“她那双眼睛里,有幽怨,有三分狡黠,更有一丝不肯屈服的韧劲,和我第一次见到姐姐时,简直一模一样。我故意试了试她,想看看她有没有挥刀反抗的勇气,没料到她竟真的敢动手,不小心划了我一下。”
“傻丫头,为了个陌生人,值得吗?”
春雨娘无奈摇头,脸上却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起身道:“死里逃生一次,怎么还不知道爱惜自己?后厨正给你炖着补血的药,快趁热喝了。我本不愿与校事府的疯狗打交道,但既然是你开口,这翠雪我便保了。”
“多谢姐姐!”
瑞秋眼波流转,多了几分平日少见的温柔,却又立刻蹙眉道:“不过人已经被夏侯兰劫走了,我来是跟你打个招呼,晚点我亲自去找他要人。”
春雨娘闻言,忽然吃吃笑了起来,声音娇媚动人。
“夏侯兰那厮是出了名的犟种,认死理,最是看不惯校事府狐假虎威的作派。他既然敢出手,孙颂那帮人便是狗咬刺猬 —— 无从下嘴,翠雪暂时倒是安全了。”
她说着,亲自转身去后厨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
用汤匙舀起一勺,吹了半晌,才柔声说道:“不烫了,快喝了吧,别让伤口发炎。”
瑞秋接过药碗,却并未喝。
只是随手放在桌案上,急声道:“太烫了,我先去夏侯兰那里要人,回来再喝不迟!”
“瑞秋,何必如此心急?”
春雨娘的语气陡然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我知道这些日子你一直辗转难眠,特意托人寻了凝神静气的方子。这药喝了,你才能好好睡一觉。”
大滴大滴的眼泪,突然从瑞秋眼中滚落。
砸在药碗里,泛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她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低沉嘶哑。
“校事府那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东西,今日一踏进营门,我便知道要坏事!”
“这却怨不得他们。”
春雨娘笑靥如花,眼尾眉梢都带着妩媚。
眼底却不见半分暖意,反倒寒得像冰。
“多年以来,我这营妓营都是铁板一块,油水丰厚,他们早已虎视眈眈。如今你出了事,他们自然要借机发难,这分明是借着翠雪的由头,向我公开示威!”
瑞秋浑身一震,不敢再多言。
她深知春雨娘的性子,越是笑得妩媚,心中的怒火便越盛。
届时不知会有多少人要为这份怒火买单。
“只是我不明白,你这般拼死袒护那翠雪,到底是为了什么?”
春雨娘忽然话锋一转,目光如利刃般锐利,直直刺向瑞秋,仿佛要将她的心思看穿。
瑞秋身子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沉默了片刻,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豁出去般抬眼看向春雨娘。
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像我这等人模鬼样、半张脸毁尽的人,本就该早死早托生。可为什么,死过一次的人反而更怕死?”
“我怕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怕哪天睡着睡着,脑袋就没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崩溃。
“姐姐,你告诉我,你为何要做那些逾矩之事?本来你是我在这乱世中最安稳的依靠,可你如今的所作所为,分明是在自掘坟墓!”
春雨娘恨铁不成钢地盯着瑞秋,语气冷得像淬了冰。
“你这辈子最大的悲哀,就是从没真正读懂过男人!所以才总被伤得遍体鳞伤,活得像条惊弓之鸟,日夜困在恐惧里打转!”
“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睡个安稳觉!”
瑞秋死死盯着她,眼底翻涌着地狱般的烈焰,字字泣血。
“有曹公给你撑腰,你还有什么不满足?为什么非要跟朱杰搅在一起?就因为他年轻壮实、野性难驯,能给你那点廉价的新鲜刺激?你忘了自己手里攥着多少姐妹的性命了吗?”
“看看你这副德性,像不像个哭天抢地骂男人负心,转头又巴巴等他回头的蠢妇?”
春雨娘的眼神满是鄙夷,仿佛在看一坨令人作呕的秽物。
“男人是什么东西?用得到你时,能为你上刀山下火海;用不上了,躲得比兔子还快!”
她终于按捺不住,爆了粗口。
“除非你能让他时时刻刻对你欲罢不能,否则别信 TMD 什么狗屁情义!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人命如草芥的战场,不是你寻欢作乐的温柔乡!”
“曹公又如何?他远在千里之外,能护你周全?”
春雨娘猛地挑起瑞秋的下巴,指尖带着凉意,轻抚过她脸上狰狞扭曲的刀疤。
声音柔得发腻,却淬着穿骨的毒。
“等你死了,他顶多拥着琵琶女,唱两句‘佳人不再来’,掉几滴廉价眼泪,转头就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你知道朱杰有多可贵?他是整个大营里,唯一敢招惹我的男人 —— 而我,能让他为我们去死!”
瑞秋再也撑不住,崩溃痛哭,泪水混着绝望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