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至五年,冬。
一个假期的征兵,经过筛选,这帮身强体壮的孩子们终于如愿以偿,准备步入军营当中历练了。
春秋有位著书的隐逸高人曾经说过,人生大抵分为四个重要阶段,是谓积、立、守、得。
第一积累物质、第二确立目标、第三执着求索、第四豁然贯通。
他把物质积累比喻成爬山用的工具,包含健康体魄,扎实知识;
确立目标就像目的地的山顶上的晨曦,让人渴望不已又遥不可及;
执着求索就是应该坚持不懈,不可中断,最终达到目的,从而可以欣赏诸峰环曦的美景,感受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气概;
而豁然贯通尤为重要,它是每个人做好万全准备,上山容易下山难,下来的途中,一旦判断失误,半途而废,不仅不会达到目的,反而还会置于危险境地,从其言论中可以感觉到,四个阶段的重要性了。
这点可能尽执州、王子弄他们没有理解得那么透彻,但是孩子的父母可是极为看重,这不,看着自家孩子们都准备迈入另一个地域,也看着他们渐渐成长,自己有时候感到开心,可是有时候也感到烦恼,不仅仅是军旅寒苦,更多的则是精神压力。
朴素的庭院下面,这几个妇女,在暖洋洋的太阳下聊着天,其中就有王子弄的母亲,也有梁鹰,还有另外几个同龄孩子的家长。
由于长期战乱,饿殍遍野,乡下的孩子家境贫苦,大都光脚,而城里孩子脚上穿的履,一度也是布履,这种布履在广大郡县,都可以看得到,有些地方也称它为‘千层底’。
意思是说这种履底,是用一层一层的帆布粘连而叠,然后就是心灵手巧的母亲们,用细绳与大针配合起来,来回穿插,利用闲暇时赶出来的手工鞋。
纳出来的履,前疏后密,整整齐齐,舒适还不积异味,是少兵们入营前必备之物,也饱含着对母亲的思念之情。
这帮夫人们,一边拉着长长的细绳,一边跟身边的人聊着天,好不快乐。
王子弄的母亲头也不回,便开始自个嘀咕:“哎,我那弄儿这不快要入伍了,昨天晚上跟我说,今后可不能再背让人笑话的布包了,要改用多彩牢固的皮革军包了,一天天书没念成,还挺讲究!”
众人听完后,莞尔一笑,有些人停下了手中的活,开始参活进来,有些人继续干活,一言不发。
另外一位长辫妇女,是周狂的母亲,跟着亦叹道:“哎呀,谁说不是呢?我们家狂狂,最近两天一直跟我说,今后不再用做布履了,我问为啥,他说已经长这么大了,而且在军营会遇到更多的新袍泽,一旦穿着不上档次的布履,那么肯定会被其他同学所看不起,哪怕给他买一双油皮履也可以。”
王子弄的母亲听后也是感同身受道:“你还别说,我们家那崽子,平日里跟你家州儿玩得最好,学习自然赶不上,但是你看看,穿着却要超过院里许多同学,以前年纪小,不了解外面的世界;
这下可好了,马上当兵了,前几天跟我去集市上买东西的时候,死死盯着一双黄皮靴不放,看那眼神是想要拿下了,我夫君也不管,说什么孩子入了军营,最起码要有脸面,不能被其他同学嘲笑。”
梁鹰在听这两人说话的时候,心里多多少少有一些不是滋味,倒不是因为她们两人稍显富贵之态,只是近期夫君去了趟萧关大帐,被兰台寺弹劾亲王结将,事情还没有弄清楚,需要低调行事,不可张扬,迫于无奈。
不过倒也开口发表了自己的言论,笑呵呵地说道:“你们俩家呀,一个是州郡大臣,一个是贵胄外戚,谁不知道是这略阳的豪门,自然不能让孩子在外受到歧视,该给孩子买的服饰新履,一件也不能少,而且还要挑选那种质量上乘的,让孩子在新地方自信满满,说不定将来也会成绩突出,成为一个优秀校尉呢。”
说话的时候,是低着头不停活的状态,手上的一条细绳,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不知道该飞向哪里。
王子弄的母亲放下了手里的活,拿起了携壶问道:“那你家州儿都没有给你提过此事?尽大人不仅管理着偌大书院,更是一国亲王,如果你不买,他难道不会介意吗?”
梁鹰挤出了笑容,回答:“怎么会不提呢,虽然州儿没有正式表达购买新履的需求,但是我们也了解,孩子都希望开营伊始,都想有一个新气象,履自然是不会少的,我们家少吃一顿大肉,少买一次水果也就出来了,绝对会让孩子满意,我想这是对孩子入新营的一种鼓励,你们说呢?”
其他人也没有再说些什么,扯开了其他话题……
有了新履,同样匹配的新军包,自然也是必可不少的。
就这样,这天刚好是新兵入营第一天,所有新兵背着五颜六色的军包,穿着款式多样的新履,一起开开心心踏上了步入军营的大路。
出于安全与锤炼的考虑,尽王爷将他们安排在秦州附近的萧关军营,距离他们府邸不过两三天的路程,都是你喊着我,我拉着你,共同出发。
同行的还有风卷海、郑羊、王子弄、周狂等等一众朋友发小,几个人一路上都在想象,军营到底有如何的好,校场是如何的大,将来的分舍情况,以及安排的伍长校尉,会不会是个漂亮的女郎,这些最为实际的问题。
这个时候,或许连一向热爱学习的尽执州,也都不会想起军营的将军名望如何,这也不奇怪,任何人面对新奇的环境,总该从它的基本认识。
家长们对男孩还是比较放心的,价值不菲的入营礼说给就给了,也不担心他们是否会搞丢;相反的女生却不一样,放眼望去,驿站门口的家长,基本上都是女兵父母,女生素来柔弱,家长的担忧也很有道理。
尽执州看着这一众的娇俏姑娘,再看看身后的着急家长,不由得摇头笑道:“哎……这些女生都是娇生惯养,大营就在前头,入伍还要拉来忙碌的家长,有些人的包居然还让父亲背着,简直没有一点自立能力;
若是阿尘这会儿也来,不用想象,她肯定是梳理出长长的十字髻,露出圆润的额头,身着浅红兰花曳地裙,一个人拿着银两就来报到,我想只要她走过门口,就是一道亮丽的彩虹!”
风卷海拍着他的胳膊,打断道:“哎,九州,你说的可不就是那边站立的姑娘?”
众人眼线瞬间漂移过去,只有勇敢的尽执州,快步走了上去,他好像看到了流尘珠的身影,二人都十分漂亮,只不过这个女孩,在人海中鹤立鸡群。
以至于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只出洞的野兔,任何人也控制不住,身后的伙伴都不知道他要干啥,聪明的王子弄追了上去。
只见尽执州伸出了右手,轻轻地拍打了这个女生的后背道:“阿尘……你怎么也来了?”
姑娘刚才好像是在寻找什么,感到有人触碰了她,还以为是熟悉的朋友呢,转过身来一看,居然是一个身材高大、眼神温暖的陌生公子,虽然观其穿衣朴素,但是给人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嗷,想起来了,说书人描绘的门阀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