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份是个不错的季节,万物开始蓬勃生长,道路两旁的柳树、杨树、桐树已经非常茂盛了,天气也开始炎热起来,还是一众学子们的分别之季。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即使是关系最为要好的同伴,也要有分离的那一天,这才是漫漫人生路,这才叫做成长。
而对于尽执州来说,这才仅仅是开始,一步一步迈向更为宽广的大道,走向人生的巅峰,感悟更为酸甜苦辣的生活。
这一天大清早,太阳还曾露出半张脸,一过中午,老天爷立马变了脸,可能有人惹它不高兴了,或者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不过,关陇就是这个气候,也属正常,一年四季,季季分明,冬季寒冷干燥,夏季高温多雨。
幸好早上出门时,梁鹰叮嘱他携带雨伞前往书院,本来尽执州还不想拿,认为不会下雨,母亲告诉他,说昨晚天空星宿全无,黯然一片,再加上父亲也告诉他,已经得到了州里天文站的讯息。
尽执州瞥了一眼这把雨伞,竟然还是把漂亮的江南油伞,原来是父亲去年在襄阳讲学回来遇雨时,郧乡县令流动待客于府,由于钦佩他的才学,痛惜他的头疾,特上鹿门寺所求的降魔伞临赠,之后仅仅用了一次,便送给了儿子,多多少少沾了些父亲的光,为此心中有些小小激动,这也是他愿意持伞上学的原因。
书院里这几日都没有上课,老师们该教授的东西,已经全部传达给学生们了,这几天是为了缓解学生们的情绪,为他们考前鼓励,不要有过重的心理负担,避免考前焦虑。
在中间一节课余时间,尽执州收到了来自肖娟同学的一封信,并且告诉他说:“这封信是尘珠让我代交你的,下午散学后不要先行离开,去往书院场后的那棵同龄大白杨树下约会。”
尽执州小心翼翼地拆开了信封,一张温馨的粉红色纸上,跃然几个大字,落款是流尘珠。
尽执州看后心中激动不已,整理了书包,一颗陡峭的心上下跳跃着。
终于把时间熬完了,这短短的一节课,好像上了一个下午,而且还是大家不喜欢的礼仪课,还好总算过去了。
只见他挂起了书包,撅着屁股,飞奔向舍堂门口,跨了出去才知道,忘记告诉风卷海,又再次挤了进来,远视风卷海,大声喊出:“四海……你不用等我了,转告文首,就说我晚点回去,让母亲不要操心!”
又一个华丽的转身,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了。
当大家伙出了舍堂,才发现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变天了,怪不得在舍堂里听到了窗外‘唦唦’的响声,看来果真是下雨了,糟糕的是许多人都没有带雨具,若是没有人赶来送伞,只有狼狈的淋着回去了。
尽执州开心的撑开了雨伞,用自豪的眼神看着,不远处用书本等物遮挡雨水的同窗们,心中再一阵得意,这个时候恐怕感激的,只有他睿智的母亲咯。
跑着小步,赶往相约的地点,一经拐弯赫然发现了,校场中有两个女生正在不远处,而且也撑着一把带有花边的雨伞,刚开始还以为是流尘珠,但是明明只约了他一个人前来,为什么身边还有一个女生呢。
带着一颗好奇心,放慢了脚步,直到走到跟前才发现,自己看错了,这两个是女郎没有错,但不是自己想看到的流尘珠,而且年龄要小一些,根本不认识。
两个姑娘也很好奇这个公子,为什么下雨天不急着回家,而来到了此处,不待尽执州开口,两个姑娘径自离开了。
尽执州只好默默地说了一句:天助我也。
等了大概不到一盏茶,在学楼的中央小门,走出来了一个人,身材纤细,梳着精致的时样十字髻,背着一个黑色书包,凭此特征,尽执州可以确信,迎面走来的这个姑娘就是流尘珠,这下不会有错了。
雨越下越大,流尘珠此时没有任何雨具遮挡,只是用她那嫩嫩的光滑小手遮挡在额前,宛然一朵雨中的玉兰,越发明媚了。
看到此状,尽执州赶紧跑上前去,为她持伞挡雨。
流尘珠看到面前一个伟岸的身影,刚才紧凑的额头舒缓了,“你来的还挺早?我刚才耽误了时间,去跟院里几个关系要好的同学告别了,也不知道今后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看到她们。”
尽执州拉紧了上衣,左手撑着伞,一步步走向大白杨树下,“怪不得,我就说嘛,散学后咱两完全可以一块来到此处,你又何必多此一举,让肖娟送我这封信呢,中午的时候,我不是看到你也带伞了,哪去了?”
流尘珠拽着他的衣服说道:
“你走慢点,我都跟不上你的脚步了,每次都走得都很快,就像赶集的人们一样,啊,你刚才问我的伞哪去了,看到肖娟她们几个都没有带伞,都是姑娘,可受不了风寒雨水,所以就把我的伞送给她们了,也正好即将完业了,没有什么贵重物品相送,就送一把实用的荆国伞吧。”
尽执州看了她一眼,有些吃惊地反问:“我记得你说过,那可是你父亲带你回襄阳,参观鹿门山时买的工艺伞,在咱们书院只此一把,不可多见,你还真是大方呀!”
流尘珠的回答是比较别致的,也是很成熟的,“虽然珍贵,但是那里比得上我们这些人这几年的光阴呀,几年来,我们这一院里同学朝夕相处,每一个人我都记忆尤深,现在大家都将完业了,能够有一个曾经值得怀念的东西送给他人也好,算了不说其他人了,说说我们吧。”
“我看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要不然我们去伏羲亭下边避雨边说吧。”
流尘珠正过身子,看着他道:“你可知道我之所以选择金桥这个地方,是为什么吗?”
尽执州随口脱出:“因为……因为这个地方,有我们两人共同的回忆,因为这棵树,跟我们的年龄一般大小,还因为我俩经常在这金桥上喂鱼嬉戏,它们总是我们呵护的对象,我说的对吗?”
流尘珠听后,乐开了怀曰:
“我还以为你都忘了呢,我知道你是怕我伤风了,我自小身子弱,这几年来一直都是你在关心我,不过现在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的狂风暴雨,明天我们就不用来书院了,后天我们所有人参加考试,我的父母都已经为我早早安排好了,不管我的考试成绩如何,他们都将带我搬迁到外地,离开这儿。”
“搬到哪里去?会离开秦州吗?”尽执州急迫打断询问。
流尘珠慢慢道出:“刚开始我母亲坚持全家南归,但是我坚决不同意,使性子,后来父亲妥协了,说是南归条件尚未完全成熟,但是也要离开秦州,离开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