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生是第一次参加夜训,因患有 “蒙雀眼”(夜盲症),夜间视物不清,只能站在一旁观摩学习。
此刻走进灯火通明的炊帐,恍如重回人间。
忍不住好奇地四下打量 —— 三百余名军士都沉默地狼吞虎咽,吃得格外香甜。
而李惑精心挑选的 “种子”,便混在其中,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整个队伍的风气。
这自然也是李惑的算计:若掠夜锋骑全是精锐,一战尽殁未免太过刻意。
混入些许普通士兵,既能掩人耳目,又能让精锐带动整体,一举两得。
“杰少,深夜苦练,好兴致啊!”
一道带着标志性假笑的声音传来。
夏侯廉大摇大摆地走进炊帐,身后的副将苏扬连忙踹了一眼东张西望的常生,示意他安分些,随即快步迎了上去。
夏侯廉每日定点来蹭吃蹭喝,皆是苏扬负责招待。
二人在炊帐的案几前席地而坐。
灶卒连忙端上一盆热气腾腾的炖鸡,橙黄的鸡油漂浮在汤面之上,点缀着新鲜嫩绿的小葱。
香气扑鼻而来,令人食指大动,馋涎欲滴。
“听说营妓营来了一批新货?个个容貌不俗,校尉可有兴趣?”
苏扬笑得贼兮兮,压低声音说道。
同时掏出腰间的酒囊,给二人斟满酒水 —— 这正是李惑特意吩咐他打探的消息。
李惑初闻 “营妓” 二字,第一反应便是古代的慰安妇。
深入了解后才知似是而非,却同样充满了血泪。
这也是他默默积蓄力量的原因之一 —— 穿越多日,系统积分仍为零。
纵使心中急如焚,也只能步步为营,暗中布局。
经过多方打探,他基本弄清楚了这个陌生时代的残酷制度。
营妓制度自汉武帝时便已成熟,来源多为罪犯的妻女。
汉承秦制,律法严苛。
丈夫或父兄一旦犯罪,家中妇女便会被没入官府为奴。
其中一部分便会沦为营妓,每年竟有十数万妇女因此落入这般境地。
她们的命运凄惨无比,主要承担三项工作:
一是后勤杂役,烧火做饭、洗衣扫地、缝补衣物,多由年长色衰者负责;
二是战场救助,在两军交战时,冒着生命危险上前线包扎止血、熬药护理,分担郎中的压力;
三是侍寝,这是她们最羞耻却又无法逃避的本职 —— 无论曾经是良家女子,还是大户闺秀,一旦沦为营妓,便只能任人摆布,毫无尊严可言。
运气好的,或许能被某位将领看中纳为小妾,脱离苦海;
运气差的,则朝不保夕,在军营中受尽折磨,最终老死边关,骸骨难归故乡。
李惑端起面前的粥碗,轻轻喝了一口,心中暗叹:“这乱世,人命如草芥,女子更是命如浮萍,可悲可叹。”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泰山郡。
臧霸的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人影攒动。
正在聚众议事,气氛热烈。
“昌狶让我带话给大哥,曹操在徐州大肆屠戮,残暴不仁,他不愿为其卖命,此次便不来凑热闹了。”
吴敦率先开口说道。
他与昌狶自幼相识,关系最是要好。
臧霸眉头一皱,语气带着几分不悦。
“黯奴(吴敦小名),你老实说,昌狶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莫非是想坐山观虎斗,等着捡便宜?”
“大哥误会了。”
吴敦连忙解释。
“昌狶的地盘在东海,如今西边有关羽屯兵下邳,虎视眈眈;刘备在小沛与王忠、刘岱对峙,战事一触即发;南边广陵的陈登更是野心勃勃,虎视眈眈。他如今自保尚且不暇,哪有功夫管我们这边的事?不过是虚与委蛇罢了。”
尹礼随即接口道:“袁术一死,南边彻底乱成了一锅粥!江东孙策势如破竹,皖城刘勋据城自守,曹操任命的扬州刺史严象有名无实,根本控制不住局面,梅成、雷绪、陈兰等人更是纵横江淮之间,劫掠四方。各方势力纠缠不清,乱作一团。我们正可趁此良机,全力向北扩张,抢占青州地盘,壮大实力!”
“曹操也是这么想的,可惜他被袁绍牵制在官渡,分身乏术!”
臧霸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语气狠厉。
“有便宜不赚,王八蛋!袁绍如今的精力都放在曹操身上,一门心思要打官渡之战,必然不会傻乎乎地跟我们硬磕,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吴敦仍有顾虑,迟疑道:“万一袁绍真的派大军来攻,我们可不是他的对手,到时候怕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打得了就打,打不了就跑!”
孙观性子最是火爆,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引得帐内四人哈哈大笑,先前的顾虑一扫而空。
出兵青州的大计,就此敲定!
次日清晨,泰山脚下旌旗招展,鼓声震天,杀气腾腾。
臧霸、吴敦、尹礼、孙观四人率领泰山四寇的全部兵力,浩浩荡荡,直奔青州东莞而去。
一场新的战乱,即将席卷青州大地。
袁谭刚刚稳定的局面,又将面临严峻的考验!
人的命运从来都是千奇百怪,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拐角会撞上怎样的惊涛骇浪?
想要求一份安稳,却偏偏要颠沛流离;
不愿惹人瞩目,却偏偏因绝色容颜被推上风口浪尖。
小翠早已没了胡思乱想的力气。
从数百名被掳来的少女中,她凭借出众容貌被挑入延津营妓营的甲科,成了旁人眼中 “幸运” 的佼佼者。
对此遭遇,小翠早有预估。
故而神色颇为平静 —— 她本就是十里八村数得着的美人胚子。
乱世之中,美貌从来都是把双刃剑。
唯有贴身藏在腰后的那柄匕首,刀柄时时刻刻戳着少女柔嫩的腰肢,像极了狗儿哥哥有力的大手。
如今他该叫任平生了。
这柄匕首便是他临别时所赠,是无边黑暗中,唯一能带给她温暖与依靠的念想。
小翠此刻满心痛恨。
恨的是与任平生告别那日,像猎犬般守在一旁的大哥。
若不是他从中阻拦,若那时能将自己全然托付给狗儿哥哥。
即便如今身陷泥沼,此生也不算满是痛苦。
至少在这悲苦无奈的一生中,能留有一丝甜蜜可供回味,不至于让生命纯苦无乐,枉在世间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