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验证家境殷实,光是每年走亲戚时,发给孩童的春日散钱就可见一斑。
在秦州这个地方,一般的春日散钱是一贯钱,当时这个姨婆给的则是十两白银,让所有的孩子都非常惊讶,都喜欢来到他们家,不仅能够吃好,而且还能领取一份不错的散钱,这在当时绝对是一个值得孩子们、大人们讨论的话题。
可是这十两白银,并非这么容易得到,因为它的主人可不是一般人,这个姨婆,众所旬知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当她把崭新的的十两白银,紧紧攥在手里时,孩子们的眼睛,都死死盯着她的肥厚手掌。
她告知诸多孩子们,“要想获得不菲的春日散钱,必须每个人给姨婆我表演一个节目,如果我感到满意,则这份钱会一分不少的,发在每个人的手里,如果我感到惊喜,还会追加赏金哦!”
激动的孩子们,不假思索全部答应了。
在这里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平日在书院里学到的才艺,纷纷派上用场了,有些女孩扭动着屁股与脖子,跳起了令人捧腹大笑的氐族舞;
有些男孩则扯扯嗓子,唱起了老师教给的山歌,声音飘散在整个房屋周围,气氛极为热闹,当然了,姨婆自然笑的满面春花,合不拢嘴,这或许是最有意思的走亲访友吧!
而轮到尽执州表演时,他居然有些扭捏,在姨婆的鼓励下,他终于鼓起了勇气,对着众人说道:“刚才弟弟妹妹们,都拿出了自己的绝活,有些人唱歌,有些人跳舞,这在游牧民族中,是比较常见的,我相信只要是上过书院的孩子都会,我今天想来点不一样的!”
此话一出,好似晴天霹雳,众人大吃一惊,就连他的姨婆都觉新鲜,而在一旁的梁鹰,则较为紧张了,小声提醒道:“州儿,不可造次,不得无礼。”
尽执州完全没有当做一回事,继续说道:“姨婆想听吗?”
“当然了,没想到我这孙儿,竟然有如此魄力,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呀!那你说说,你准备表演什么节目呀?若是没能让大家开心,那么这块银子,我可就要分给其他弟弟妹妹喽……”
尽执州自信满满道:“姨婆您放心吧,孙儿没有才艺,怎敢造次,我准备为大家现场吟唱一首古诗。”
有些小弟弟便不服气了,“吟唱古诗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以为你有什么能耐呢?凡是上过小学的,无论是谁都会那么一两句的,这算什么节目!”
大人们也在一旁纷纷讨论,唯有姨婆没有着急,因为她相信这个孩子既然能说出此话,定然是有备而来的。
只见她轻轻抬起了手臂,大家的讨论戛然而止,这个时候尽执州开口了:“有些人听起来是比较疑惑,可能不太理解,我说的吟唱,并非是简单的背诵课本上的楚辞汉赋,而是我自己写的怀古诗!”
这句话好像从百里之外的秦岭山脉里,飘了出来一般,顷刻间,现场鸦雀无声,沉寂下来,大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些人还认为这个孩子难道是异想天开吗?
大家带着各种表情,在关注着目前这个仅有十二岁的孩童!
以前秦州这个地方也出过神童,据说是有一个年轻才俊,十三岁便已朗诵四书,成为了当地人的美谈之说。
但是那都是前朝的事了,谁也说不清楚,可是现在这件事,却真实的摆在了众人面前,这个十二岁的孩子,要吟唱自己的大作诗歌。
这是多么令人不可思议呀,又是多么令人激动呀!
如若身边的亲戚家,有这么一个孩子,即便是回去向同族人炫耀,都是自豪的。
异常淡定的姨婆说道:“既然你准备好了,那就开始吧!”
没想到,小小的尽执州双手背后,一步一步向前迈出,在来的路上,尽执州从母亲口中得知,姨婆的二公子柯减,因为早些年迷恋一位女子,甘愿抛家舍业追随至南朝太湖。
如今得到南朝重用,效命于大司马诸葛川麾下,在太湖操练水军,随时准备出征北国,为此朝堂中有人指责其儿好色忘义,又说姨婆育儿不当,被族人戏称柯远离,一家人多少受了牵连。
如今看到客厅中悬挂的太湖秋雁图,其思儿之心足见重矣,为了宽慰姨婆,
脱口而出:《题太湖秋雁图》
‘太湖依旧馆娃竭,古槐新枝雁身斜。
王业不济气数危,丧国何须怨西妃。’
四句押韵的诗句出口之后,众人才信服了,欢呼声一片,赞扬声一片!
听得他的姨婆激动无比,瞬间抱起了他,饱含热泪,将他举过头顶,“没想到鹰儿还有这么一个有出息的儿子,真是令人骄傲呀,今天我最开心的事,莫过于此咯!”
哈哈……哈哈……
这其实不是尽执州第一次作诗,记得去年年底时,尽熊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带他去了秦朝阿房宫旧址,因为他们父子二人都是非常喜欢历史文化的,当时恰巧有一个守宫人作以精彩讲解,尽执州听得手舞足蹈,连连叫绝,一一记录下来。
回到家里之后,几经推敲便创作出了怀古诗《过阿房宫》,看来历史文化、地理地貌对于尽执州来说,有着某种特殊的记忆与嗜好,这是上辈子注定的,任何人都无法改变,这可能就是人们经常所说的‘天赋’了!
尽执州会作诗一事,不仅身边的亲戚朋友知晓,就连书院里的老师同学、院长博士都前后知道了,为此书院一直在找机会,让他为族争光,名扬关陇。
机会往往是给有准备的人的,院里只选了两名同学,一个公子一个女生。
公子毫无疑问是尽执州,女生则是挑选了才貌俱全的流尘珠。
两个人又因为这种缘分,得以有机会走在一起,终日讨论如何迎接郡里的‘斗诗会’一事,仿佛这段时间以来,书院的重头戏,就是想方设法为这次比赛,创造一切有利的环境。
不管是授课老师,还是博士夫子,都一一做了调整,悉心教导的竟然是州儿的父亲,眼光独到,放眼整个宗族书院,接触汉学颇深者只此一人耳!
每天流尘珠与尽执州坐在一块,不是共同朗诵,就是经常切磋,一切都是为了学习,都是为了书院争光。
相处日久,二人的感情也就升温了,彼此之间都有了好感,甚至于流尘珠经常从家里带东西给尽执州,有的时候还愿意花零钱为他购买小食品。
而尽执州为了讨流尘珠的欢心,把父亲亲栽的木槿花给剪了下来,送给心仪的姑娘。
逢上假日,尽执州还会骑着小白马,载着流尘珠,穿梭在茫茫无际的藉河河滩,二人经常坐在高高的沙梁之上,近看流淌不息的藉河,远眺麦积残辉的落日,流尘珠不禁感慨:“你看这入山无力的残阳,让我想起了苟延残喘的晋室。”
尽执州此刻有点惆怅,回道:“晋明帝司马绍几岁时,坐在晋元帝司马睿的膝盖上,有人从长安来,元帝问洛阳消息,听后流泪,明帝问他为什么哭,元帝详细以东渡意告诉他,元帝就问明帝,你觉得长安和太阳哪个远?明帝回答,太阳远,没有听说有人从太阳那里来,根据这一点可以知道。
元帝感到惊奇。
第二天,元帝召集群臣举行宴会,把这件事告诉了群臣,并重新问他,他却回答说,太阳近。
元帝吃惊不已说,你怎么跟昨天说的不一样呢?明帝回答,抬头只看得见太阳,看不见长安。”
流尘珠会心一笑,着实钦佩尽执州的渊博知识,不知他读了多少书,遂道:“晋明帝说抬头便可以看见太阳,长安却很遥远,其向往旧都而不可得,如今大争之世,你满腹韬略,将来壮志定可酬矣!”
在夕阳的照射下,霞光遍洒河床,这大概是藉水最为娇媚的时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