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惑的 “种子计划”,从一开始就剑走偏锋。
他要打造的绝非虎豹骑那样的重骑杀器 —— 曹纯的虎豹骑身披重甲、手持马槊,冲击破阵如摧枯拉朽。
可造价靡费到令人咋舌:三年铸一槊,十名步兵一年的军粮才够换一套甲胄,非顶级势力根本养不起。
李惑要的,是一支专克虎豹骑的 “暗影之师”:
重奇袭、擅侦查、精夜战,以巧取胜,以快制敌,专打敌军软肋。
而按照他已知的历史,官渡战局的核心 —— 胜负手,必在乌巢。
曹操那等枭雄,深谙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的道理,绝不会放过奇袭袁绍屯粮大营的天赐良机。
这一点,便是他撬动局势的关键。
夏侯廉的假笑如期而至,眼底却藏着掩饰不住的燥热 —— 他自恃夏侯氏宗亲,却在军中久无建树,急于立功证明自己。
这等心胸狭隘、贪功冒进之辈,正是李惑精心选定的 “传声筒” 与 “垫脚石”。
不顾夏侯廉下意识皱起的眉头,李惑拍掉身上尘土,亲昵地勾住他的肩膀,笑容里藏着让人心动的深意。
“校尉随我来,给你看样能立泼天大功的好东西。”
话音未落,他不由分说拽着夏侯廉,大步流星向将作营走去。
借着于禁的宠信,他早已暗中嘱咐工匠,耗费多日打造了一批颠覆这个时代认知的特殊兵器。
将作营深处的秘帐内,灯火摇曳。
数十件兵器整齐排列,泛着冷冽的寒光,看得夏侯廉瞳孔骤缩:
穿透力极强的投枪,枪头淬了少量松脂,遇火即燃,专破木制营门与帐篷,一旦掷入敌营,便能引发大火乱其阵脚;
掌心大小的手斧,刃口锋利如霜,既可近战劈砍甲胄,又能脱手投掷精准杀敌,攻防一体,便携实用;
寸许长的匕首,柄端缠有防滑麻绳,握持稳当,可刺可掷,精准度堪比箭矢,适合近身突袭与暗杀;
最不起眼的是那柄铁铲,前端薄刃宽肩,方形长柄末端微弯 —— 正是李惑借鉴后世形制改良的工兵铲,劈砍、挖掘、格挡、开路一物多用。
东汉虽有铁铲形制,却从未有人想过将其打造成战场利器,而这不起眼的铁铲,却是夜袭时挖地道、破营寨的神器;
而最令人心惊的,是堆在角落的铁质指虎 —— 手掌大小的铁环上,三只寸长铁爪寒光凛凛,锋利无比,套在手脚之上,攀墙越寨如履平地,连光滑的木栅栏都能轻松抓牢。
“这些是……”
夏侯廉的目光被铁爪牢牢吸住,先前对李惑的嫌弃早已烟消云散。
眼中只剩浓烈的好奇与贪婪,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李惑拿起一只铁爪,在手中掂量着。
冰冷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冷笑。
“对付木制营寨,夜半摸营的独家利器。夏侯校尉试想,若我等率部趁夜突袭,凭这铁爪攀墙而入,投枪破帐点火,手斧斩敌开路,神不知鬼不觉端了敌军粮草大营 —— 这功劳,够不够你封侯拜将,在夏侯氏宗亲中扬眉吐气?”
“住口!”
夏侯廉猛地打断他。
瞳孔骤缩如针,呼吸骤然急促。
脸颊因极度激动而涨得通红,双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李惑看着他失态的模样,心中冷笑更甚 —— 鱼儿,终究是上钩了。
而这心胸狭隘、急于立功的夏侯廉,正是他向曹操传递消息、获取信任的最佳通道。
与此同时,十万火急的军情,如利箭般射向南皮刺史府。
“报 ——!”
传讯兵甲胄染尘,浑身浴汗,单膝跪地于议事厅中,声嘶力竭地嘶吼。
“曹操据守延津、白马、官渡三地,昼夜抢修工事,已构筑起连贯防线;大将军以黎阳为大本营,两军对峙之势已成,大战一触即发!”
议事厅内,袁谭端坐主位,面容沉静,案前文武分列两侧。
文有辛评、辛毗、王修,皆是智谋深沉、通晓时局之辈;
武有王昭、岑璧、彭安,虽身披坚甲、虎背熊腰,却只有旁听之权 —— 这场名为议事,实则是谋士们的权谋角力场。
辛毗素来争先,抚须开口,语气笃定。
“山贼历来潜踪匿迹,飘忽不定,如今却大张旗鼓进军,行事反常至极,必是有所图谋。”
他目光扫过厅内众人,话锋陡然一转。
“依我之见,其一,是做给曹操看,欲搅乱青州局势,让其首尾不能相顾;其二,是试探我军虚实,他们根基浅薄,根本无意与我等死战。”
袁谭早已与袁绍统一过思路,心中自有定计。
却仍故作沉吟,语气平淡地问道:“那我等该如何应对?”
“如何应对并非关键,关键是主公想让我们做什么。”
辛毗的话掷地有声,瞬间勾起袁谭的兴致,抬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如今局势,在座诸位心知肚明。”
辛毗霍然起身,声音陡然提高。
“表面是出兵与否的战术之争,实则是主公与冀州本土势力的权力博弈!”
此言一出,厅内气氛骤然凝固,落针可闻。
辛评狠狠瞪了他一眼,生怕他言多必失,触怒邺城的世家大族。
袁谭却苦笑着摆了摆手,并不阻拦 —— 在座皆是他的嫡系心腹,无需避讳。
“主公雄才大略,心怀四海,性格坚韧,向来善于权衡利弊、隐忍妥协。”
辛毗侃侃而谈,细数袁绍过往功业。
“初仕何进,再侍董卓,辗转出掌渤海,托庇于韩馥之下,最终谋夺冀州。一路危机四伏,步步惊心,却凭高超的妥协之术化险为夷,终成一方诸侯。”
辛评适时补充,语气沉稳。
“彼时公孙瓒强盛,我军尚弱,主公合纵连横,历时八年苦战,大小百余战,才将公孙瓒斩于阵前,一统河北之地,奠定今日基业。”
“冀州世家在这过程中坐收渔利,实力日渐坐大,竟把主公的隐忍与妥协当成了常态。”
辛毗面露得意之色,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但这一次,他们怕是打错了算盘!”
这显然是辛氏兄弟深思熟虑后的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