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思邈神色一正,敛去笑意,肃然道:“自然知晓。渴而多饮,食而易饥,小便频多,日久疮疡难愈,形体羸瘦,乃疑难顽疾。”
李承乾闭目一叹,再睁眼时,目光沉如寒潭,字字掷地有声:“许多缘由我一时难以言明,但我几乎可以断定,我李唐皇室,上下多有消渴之疾。”
孙思邈猛地凝视着他,瞳孔微缩,久久不语,医者的直觉让他意识到,这位太子口中的话,绝非虚言。
李承乾脑海中翻涌不休——自己腿上经年不愈的脓疮、腐臭难掩的溃烂;李泰一身痴肥,动则喘促;李治早年便有风眩目昏之症,体弱多病;就连长乐公主,也是缠绵病榻,英年早逝……桩桩件件,无一不与消渴暗合。
这不是巧合,是刻在李唐血脉里的夺命枷锁!
屋内一时死寂,只有窗外山风拂叶的轻响。
李承乾忽然开口,打破沉静,目光落在自己的伤腿上:“老神仙既精外科,想必也知晓,当年华佗为关云长刮骨疗毒之事。”
“自然知晓。”孙思邈颔首,心中已然猜到几分。
“我的腿,疽毒已深,腐肉近骨,也需这般开刀去腐,方能保全。不知老神仙,敢否一试?”
一语落下,满座皆惊。
孙行与孟诜皆是脸色大变,连忙看向师父,又看向李承乾的腿,满心骇然。
孙思邈看着他腿上隐隐渗着脓水的伤处,面色凝重,长叹一声:“殿下,非老朽不敢。老朽以草乌、曼陀罗配麻膏,外敷可使局部皮肉麻木,开刀清创之术,老朽亦熟稔。只是……”
他话锋一转,忧心更重,语气满是纠结:“消渴之人,气血本就亏虚,溃处极难收口,刀下极易血流不止。老朽之麻膏,药力不稳,或痛或昏,用量稍有差池,便会迷乱心智、伤耗根本。殿下是储君之身,老朽万万不敢冒此奇险。拖延下去,至多截肢;可一旦术中出事,便是性命之忧。”
李承乾心中了然,孙思邈不是不会,是不敢在他这消渴之体上赌上身家性命。
他开口道:“老神仙不必顾虑。我有一药,可只麻患处,不迷心智,人清醒如常,亦不伤气血。术中我能自辨腐肉,指点刀下分寸,不至误伤血脉。”
孙思邈猛地一震,难以置信,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竟有如此神药?天下竟有这般奇物?”
“千真万确。”李承乾点头,眸中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这腿再拖下去,不只是截肢,迟早会因疽毒攻心而死。左右是死,不如搏一线生机。”
孙思邈面色几番变幻,从迟疑到震惊,再到狠厉,终是咬牙下定了决心:“好!七日之后,老朽便为殿下开刀去腐。若是有失,老朽愿以命相赔!”
李承乾连忙摆手:“老神仙万万不可。即便我有不测,兕子还要仰仗您照料。若我所料不差,她日后饮食调理,皆离不开您。无论成败,您都是挽救皇室的恩人,李唐欠您一份天大的人情。”
说罢,李承乾躬身一拜,礼数周全。
孙思邈连忙将他扶起,心中又惊又敬,忍不住再次问道:“殿下,此神药……可惠及他人?”
李承乾苦笑一声,轻轻摇了摇头,这系统馈赠的麻药,只够自身使用,根本无法复刻外传。
孙思邈不再多言,长叹一声,背着手回了自己的静室,心中反复思量着手术细节。
接下来几日,孙思邈对弟子倾囊相授,加紧传授外科清创、止血之术;李承乾则在随身天地中翻遍消渴相关医理。他虽知晓糖尿病足的治法,却也担心术中失手伤及血脉,一旦大出血,便是神仙也难回天。趁着这几日间隙,他将李丽质日后调理控糖之策,一一整理妥当,字字详尽。
七日转瞬即逝,当日天朗气清,风和日暖。
大唐并无无菌诊室,李承乾索性便选在室外开阔处施治,通风干爽,更能减少秽气侵染,利于伤口恢复。
他取出麻醉药剂,自行施于腿部患处,不过片刻,伤处便已麻木无知觉,丝毫痛感皆无。
与此同时,李承乾在心底默运意念,将系统赠予的金刚不坏护体之力悄然展开。
此身皮肉筋骨,皆已坚凝如钢,寻常刀斧难伤,更不必担心术中失血过凶、意外损及大脉。这便是他敢赌命的最大底气。
有这层底蕴在,即便手术之中稍有差池,他也能稳立不败之地。
李承乾抬眼看向孙思邈,语气平静,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老神仙,可以开始了。”
第三章 终南岁暖 柴门初遇薛仁贵
按照李承乾的指挥,孙思邈先把手术刀和患处消毒。
烈酒灼烧过的刀锋泛着冷光,棉巾蘸着煮沸放凉的烈酒,一遍遍擦拭过患处,每一个步骤都严丝合缝按着李承乾的吩咐来——这是来自千年后的无菌理念,孙思邈虽不解其意,却全然信任照做。
“太子这刀,真是锋利。”
孙思邈感叹道,一辈子行医握惯了针刀,却从未见过这般吹毛可断、趁手合度的手术刀,指尖抚过刀锋,满是惊叹。
“呵呵,老神仙喜欢,回头我给你弄一套。”
听到李承乾的话,孙思邈点了点头:“那,殿下,我们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