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歪歪扭扭、沾满泥土的土豆公章,像一颗炸雷,瞬间轰碎了全场死寂。
茶几清漆光洁,将这粗劣伪造品照得分毫毕现,每一刀刻痕的瑕疵,都像在当众嘲讽这场荒唐闹剧。
时间仿佛凝固。
苏美玲脸上的血色飞速褪去,方才嚣张的涨红,转眼变成死人般的惨白。
她伸向文件的手僵在半空,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
那枚土豆,就是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此刻,碎得彻彻底底。
“扑通”一声,苏美玲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艳俗碎花裙被压在身下,与昂贵波斯地毯相映,滑稽又可悲。
她失神瞪着那枚土豆,瞳孔涣散,精气神彻底被抽干。
身旁的林律师反应更快。
土豆公章一亮,他脸上职业假笑瞬间崩裂。
几乎是条件反射,他猛地从沙发弹起,抓起公文包就往侧厅门冲。
可只迈出一步。
一道身影如鬼魅横拦,堵住了唯一去路——江亦恒。
江亦恒不知何时已站定,一手插兜,一手举着手机,屏幕正对林律师惊惶失措的脸。
上面正播放着高清录像,从二人进门,到土豆公章被搜出,每一张嚣张嘴脸、每一句威胁话语,全都清晰记录在案。
“林律师,这么急着走?”
江亦恒语调平淡,桃花眼里却再无半分笑意,只剩冰冷锐利,“根据《刑法》第二百八十条,伪造、变造、买卖国家机关公文、证件、印章,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他把手机又往前递了递,画面定格在林律师甩出伪造文件的瞬间。
“你身为执业律师,知法犯法,协助伪造证据、意图敲诈勒索,还涉嫌拐卖儿童未遂。我想,够得上‘情节严重’了吧?”
一字一句,如重锤砸在神经上。
林律师看着屏幕里的自己,额头瞬间渗满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清楚——完了。
他的职业生涯、社会地位,随着这枚土豆公章,彻底崩塌。
侧厅气氛,早已从对峙,变成一面倒的审判。
江亦辰缓缓起身。
他没看吓破胆的律师,步伐沉稳,居高临下走到瘫软的苏美玲面前,蹲下身。
修长手指捏住她下巴,强迫她抬头,直视自己冰冷彻骨的双眼。
此刻的他,再无半分先前的犹豫为难,取而代之的是深渊般的压迫感——优雅而致命的猎食者,终于对猎物露出獠牙。
“苏美玲。”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冰寒,“我给你一个机会。说出幕后主使,原原本本交代清楚。”
苏美玲眼神空洞,只下意识摇头,含糊呢喃:“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江亦辰嘴角勾起一抹残酷冷笑。
松手,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调出几张照片,直接甩在她脸上。
照片上是皱巴巴的欠条,张张都有苏美玲签名与红手印,金额从几十万到上百万不等。
背景是灯红酒绿的地下赌场,一个刀疤脸男人叼着烟,恶狠狠盯着镜头。
“这个人,你认识吧?”江亦辰的声音像西伯利亚寒流,“城西豹哥。你欠他七百三十二万,利滚利现在早过千万。如果我把欠条原件,加上你现在的位置,一起发给他……你觉得,他多久能找到你家人?”
“不……不要!”
苏美玲像被毒蛇咬中,浑身剧烈一颤,涣散瞳孔骤然聚焦,只剩极致恐惧。
她比谁都清楚豹哥的手段——打死人扔江里喂鱼,都是家常便饭。
“我耐心有限。”
江亦辰站起身,理了理一丝不苟的袖扣,姿态优雅如赴晚宴,话语却比酷刑更刺骨,“要么现在交代,去牢里待几年,至少保命。要么,我现在就给豹哥打电话。你选。”
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她脆弱的防线。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
她涕泪横流,趴在地上像条断了脊梁的狗,疯狂磕头,“是一个姓李的男人!他说自己是海外公司老板!给我五十万现金,让我来江家闹事,把孩子要走!事成再给五百万,还送我出国,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我鬼迷心窍,我猪油蒙心啊!江大少爷,求你饶了我!”
“联系方式。”江亦辰言简意赅。
苏美玲不敢隐瞒,哆哆嗦嗦报出一串境外号码。
话音刚落,一旁江亦恒已将号码输入笔记本。
指尖在键盘飞速敲击,一行行代码如瀑布滚落。
不到三十秒,动作骤停。
“大哥,号码信号源在欧洲,虚拟基站,无法精确定位。但是——”
江亦恒眼神陡然锐利,“数据拦截显示,这个号码五分钟前,也就是他们进门之前,刚和本市一个号码通过加密通话。而那个号码的机主——”
他抬头,目光如刀,直刺面如死灰的林律师。
“——是林氏集团副总裁,林建业。也就是你,林律师的亲叔叔。”
林律师双腿一软,彻底瘫倒,面无人色。
所有线索,在此刻完美闭环。
半小时后,警笛声由远及近。
苏美玲与林律师被戴上手铐,像两条丧家之犬被押走。
那枚立下奇功的土豆公章,连同被柠檬水浸泡的伪造文件,一并装入证物袋带走。
别墅大门关上,隔绝外界喧嚣。
侧厅狼藉已被收拾干净,换上新鲜果盘与热茶。
江淮在沈素琴搀扶下走来,换了干爽家居服,脸色仍白,眼神却清明许多。
江稚鱼靠在沙发角落,慢悠悠咬了口奶油泡芙,甜腻在口腔化开。
【总算清静了。】她心满意足,【不过这俩只是前菜,真正大BOSS还没登场呢。】
【那个李德疯子,明天就以海外投资商身份风光回国,新闻还得吹他爱国企业家。】
江亦辰、江亦恒、江震几乎同步端起茶杯,神情都松快了些。
【更恶心的是,他还从孤儿院带了个棋子,整容脸。】
江稚鱼又咬一口泡芙,内心毫无波澜继续吐槽。
【手术照着我妈年轻时候照片做的,说是他失散多年的外甥女,我妈娘家远房表妹。】
【啧,这关系攀的,脸皮比城墙还厚。】
“噗——咳咳咳!”
江震刚入口的热茶猛地喷出,呛得剧烈咳嗽,满脸通红。
身旁,江亦辰和江亦恒端杯的手,同时僵在半空。
兄弟二人脸上刚浮现的轻松,如同湖面瞬间冰封,凝固成极度阴冷的神情。
方才散去的山雨欲来,在这一刻,以更恐怖的浓度,重新笼罩整个江家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