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里是什么地方?”
白树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奇怪的空间。
这里十分辽阔,却空无一物。只有纯粹的黑白两色——天白地黑,一分为二。白树站在黑色的地面上,环视一圈,可不管他用什么角度去观察,眼前的景象都一成不变。
“喂!有人吗?”
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中回荡。
可紧接着,他发现了一件更奇怪的事:除了自己的说话声,不管他如何活动,都发不出任何其他声音。他用力鼓掌——没有声响。他跺脚——没有声响。
这诡异的现象让白树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他用力打了自己一拳。
疼痛感传来。
不是梦。
白树感到十分困惑:是这个奇怪的空间有问题,还是他自己有问题?
最后,他随便选了个方向,开始走。
走了很久。
眼中的景象始终一成不变——天是白的,地是黑的,远方是虚无,近处是虚无。
越走越烦躁。
实在忍不住了,他大骂一声:“呆个谋害!”
声音在空旷中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响。
白树烦躁地望向四周。
就在这时,他发现远方白色的背景下,有一个不显眼的白色人影。
白树没有多想,径直跑了过去。
“喂——!你停下——!喂——!”
他边跑边呼喊。可远处的人影一点反应都没有,距离也一直没有拉近。
白树无奈下加快速度。
追了很久。
白色的人影依旧在远处。
“妈的,怎么追不上!”
白树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滑至眼角,他闭上双眼,用手擦拭。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
远处的那道人影,竟出现在自己面前!
“卧槽!”
白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不过,他很快恢复了平静。他小心翼翼地接近对方。
接着,他发现眼前这人的穿着,竟然跟自己回家时穿的那套衣服款式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眼前这个人的衣服,从头到脚都是白色。
当白树来到那人身后时,他才注意到对方的头发竟然也是白的,而且个头跟自己差不多。
白树咽了一口唾沫,提起胆子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又是什么人?”
“呵呵……”
对方发出轻笑声。
白树觉得这笑声既熟悉又陌生。
“喂,你回答我啊,笑什么?”
“这里就是你啊……”
对方回答了他的问题,然后转过身来。
“我也是你啊。”
露出一张与白树一模一样的脸庞。
......
白树缓缓睁开双眼。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头顶上方有个窟窿,微弱的光从那里漏下来,在黑暗中撑开一小片灰白。白树抬头望去,透过那个不规则的破洞,能看见夜空中的星星,稀疏地闪烁着。
“刚才那是梦吗?”
他陷入沉思。那个奇怪的空间是那么真实——还有那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那张脸、那个声音,甚至嘴角的弧度都像是照镜子……可那明明不是自己。
就在他思绪翻涌的时候,太阳悄然升起。透过窟窿照进来的光线越来越亮,从灰白变成暖黄,又渐渐染上一层金红。四周的环境在这片渐强的光芒中缓缓露出真面目。
“这里是设备操作室吧?”白树环顾四周,眉头微皱,“怎么会这么大?”
他此时正身处一个废弃的设备内部,四壁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管线接口和早已熄灭的仪表盘,锈迹斑斑,蛛网横生。他没有继续探索的打算——这地方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像一口倒扣的巨钟。他直接纵身一跃,从头顶的窟窿跳了出去。
来到外面,视野豁然开朗。
白树发现自己站在一处极高的地方,脚下是斑驳的金属外壳。眼前的地貌像是一个大型采矿场——四周都是陡峭的岩壁,层层叠叠向上收拢。往上方望去,可以看到岩壁顶端覆盖着茂密的树林,绿意葱茏,仿佛给这道巨大的“伤疤”镶上了一圈翠绿的边框。
“原来这是一个大型的采集机器人。”
他走到边缘处,终于看清了脚下这台设备的全貌——那是一具庞大得令人咋舌的机械残骸,一半的身躯深深陷入岩壁之中,像一头远古巨兽被岩石吞噬了一半。
外壳上锈迹斑斑,层层叠叠的铁锈在晨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漫长。从锈蚀的程度来看,这台机器起码已经报废了上千年。
白树不再停留,双腿微曲,全力一跃——
整个人一飞冲天!
腾空的过程中,他敏锐地感觉到重力的变化——身体比平时更沉,下落的速度更快。与此同时,空气中的含氧量明显提升,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某种温润的液体,充盈着肺部。
他心中微微诧异,抬头望向天空。透过稀薄的云层,他依稀能看到那道横亘在高处的防护层,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如同一道透明的穹顶笼罩着这片大地。
“这里还是凯尔星吧?”他心中暗忖,眉间微蹙,“但重力好像提升了两倍啊!”
下落的瞬间,他迅速扫视四周——下方,采矿场的周围是一片弥漫着浓雾的原始森林,雾气像一层厚重的纱幔,将树冠以下的全部遮掩得严严实实。远方视线所及之处,不是连绵不绝的森林,就是隐没在浓雾之中的山脉轮廓,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
这里除了那个废弃多年的机器人残骸,看不到任何现代化的设施——没有电线塔,没有信号基站,没有公路,甚至连一缕炊烟都没有。
仿佛被时间遗忘了千万年的荒原。
轰——!
白树的落地如同一颗陨石撞击地面,尘土与碎石呈环形向外炸开,生生砸出一个数米宽的巨坑!附近林中的鸟兽受惊,扑棱着翅膀四散飞窜,远处传来几声野兽的低吼,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仓皇逃遁。
“靠!”白树从坑里跳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满脸无奈,“我又不知道我在哪了!”
他抬头环顾四周——群山连绵,密林如海,没有任何路标或建筑能给他提供方向。为了探清这片区域的全貌,他索性将目光投向远处最高的那座山峰,双腿微曲,猛然发力。
轰轰轰!
他一路跳跃着前进——每一次落地都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像一柄无形的巨锤反复捶打着大地。
这一路上,他不知道砸出了多少个坑洞,也不知道吓跑了多少只鸟兽,只听见身后不断传来树木折断和山石滚落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久久回荡。
最终,白树到达了山顶。
沿途的动静实在太大,在一处雪线以上的山坡上还引发了一场雪崩——白色的洪流轰然倾泻而下,卷走了大片的积雪和碎石。不过好在周围荒无人烟,没有造成任何伤亡。
其实,白树倒是希望能看见一个人——哪怕远远的一个身影也好,这样他就可以问问自己究竟身在何方了。
站在山巅之上,凛冽的山风猎猎吹过他的衣角。群山间的云雾仿佛被他的气势所慑,骤然向两侧散去,露出一片广袤无垠的大陆。山川、河流、森林、峡谷,在晨光的照耀下一览无余,如同一幅恢弘的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
白树看到这一幕,胸中忽然涌起一股豪情。他深吸一口气,迎着风大声朗诵道:
“真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啊!”
念完诗词,他眯起眼睛,仔细看遍视野所及的地面后——愣住了。
这里是什么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没有高速公路,没有铁路,没有高压电塔,甚至连一条水泥路都看不见。目力所及之处,只有连绵的山峦和无尽的森林,像一片从未被文明踏足过的蛮荒之地。
不过随后,经他仔细观望,还是发现了一个隐蔽在山间褶皱里的小村庄。村庄规模不大,十几间低矮的屋舍错落分布,个别屋顶上还袅袅地冒着白烟,在晨光中缓缓升腾。
白树不再多想,立刻朝村庄赶去。
途中,他终于找到了自己一直在期待的东西。
“呵呵……有马路了。”
看着眼前这条林间土路——坑坑洼洼的路面上长满了杂草,两道深深的车辙印中间夹杂着大大小小的马蹄印——白树的嘴角止不住地抽搐。
这跟他想象中的“马路”,实在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过有路总比没路强。他深吸一口气,沿着这条蜿蜒的林间土路继续前行,不多时,便顺利来到了村庄的入口。
这座村庄简陋得不像话——里面的房屋全是用石块随意垒砌而成,茅草盖顶,墙缝间填着干泥巴,东倒西歪地挤在一起。村民都是通常人种的外形,穿着简单朴素,粗布麻衣,脚上套着草鞋,浑身上下找不出半点现代文明的痕迹。
但是当他们看到白树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一双双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张,惊骇地站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一动不动。
“我又毁容了?”
白树走到村庄旁的小溪边,蹲下身子,利用水面的反射仔细端详自己现在的模样。
然后他愣住了。
头发已经恢复到了原先的长度——不是之前在凯尔星上那副干练的寸头,而是他最初的模样,垂落至额前,带着几分久违的熟悉感。
“这是头发长得快?”他喃喃自语,眉头越皱越紧,“还是说……我已经昏迷了好长时间?之前的发型还是寸头,长到现在的长度,最起码也需要半年左右的时间。”
猜是没有结果的。手机在之前的战斗中彻底损坏,屏幕碎裂,外壳扭曲,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块毫无反应的废铁。他与外界彻底失联,像被扔进了一个没有信号的荒岛。
白树索性站起身,走到路边,伸手抓住一位青年村民的手臂,开口问道:
“这里是哪?现在什么时间?通用年份是哪年哪月?”
青年村民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当那双眼睛与白树对视的瞬间,对方的神情瞬间变得惶恐,像看见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
“神的使者啊!”青年村民含着泪光直接跪倒在地,用一种白树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哭喊道,声音颤抖得几乎变调,“我没干什么坏事!”
“啊?你说什么?”
白树根本听不懂这位村民讲的是什么——那发音、那语调、那词汇,跟他所知的任何一种语言都搭不上边。他赶紧在大脑里搜索起S级文明的各种语言资料,一种一种地快速比对,像翻字典一样翻遍了记忆中的每一个语种。
可随后发现,没有一种与眼前这人说的话相似。
反而在这个过程中,他意外地察觉到了一件事——自己竟然学会了所有曾经过目在脑海里的语言。那些只是瞥过一眼、从未认真学过的语言文字,此刻全都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像是已经掌握了许多年。
白树的眼角止不住地抽搐。
他感觉自己的头脑又强大了好几倍,思维运转的速度比以往更快,记忆的调取也更加精准。
心中却一阵无语:就不能来点实用的长进吗?比如掌握那个莫名其妙的传送?
见到白树表情严肃、一言不发,那名青年村民以为神使发怒了,立刻放声大哭出来,额头一下接一下地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我不该偷看隔壁阿花洗澡的!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他边磕边喊,泪水和泥土糊了满脸,“求神使大人别怪罪我!我保证以后不再干这种事了!”
“呃……你起来吧,我不拦着你了。”
白树实在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能无奈地摆摆手,示意他离开。
那名村民如获大赦,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拔腿就跑——跑出十几步后又停下来,回头对着白树深深鞠一躬,然后再跑、再停、再鞠躬,如此反复了好几次,直到身影消失在村路的拐角处。
“S级的星球……怎么会有这么远古的地方?”
白树心中郁闷。他捏着下巴,抬头望向天空,目光穿过稀薄的云层,注视着那道若隐若现的防护层——它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如同一层透明的薄膜,将整片大地笼罩其中。
在宇宙中,只有S级文明才会拥有覆盖全星的防护层。像次一点的A级文明,也就只有在重要地区才会布置这样的防御系统。
可眼前这座用石头垒墙、茅草盖顶的村庄,和他头顶那道科技含量极高的防护层,实在是格格不入,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被强行拼贴在了一起。
正当他沉思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村庄方向传来。白树抬头望去,只见一群村民浩浩荡荡地来到他身前,老老少少足有几十号人,挤挤挨挨地站了一片。
二话不说,全员直接下跪。
“参见神使大人!”
白树眼睛一亮,惊喜地看向这群村民。
“你们会说通用语啊!”
一名头戴图腾冠饰的老者赶紧起身上前,向白树深深鞠了一躬,表情虔诚得近乎虔诚,声音微微发颤地回答:
“尊敬的神使大人,我会说通用语。我是这个村的村长。”
“神使大人?”白树心中疑惑,但转念一想,看着眼前这些村民惶恐敬畏的神情,随即就明白了是什么情况。也怪不得所有人见到他就像看见鬼一样。
既然如此,他也不拆穿,反而顺势演了下去。
“你们是怎么认出我的?”
“回神使大人。”村长低着头,态度相当恭敬,目光只敢落在白树的脚面上,“您这身衣服虽然有些破损,但我们依旧能认出其中的风采!”
白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行政厅职员制服——经过连番战斗,衣襟撕裂,袖口焦黑,裤腿上沾满了泥土和灰尘,早已破破烂烂。但在这些村民眼里,却是“神使”才配拥有的装扮。
他心中暗道:神使……指的是神的使者吗?那上面不就还有神咯?难道是星球代理长?
“现在是什么年份?”白树问道。
村长稍微一愣,似乎没想到神使会问出这么基础的问题,但不敢迟疑,赶紧回答:“公历3052年。”
白树眉头一皱——这个村长说的年份与凯尔星完全对不上。
他接着问:“这是什么星球?”
“额……”村长感到疑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解,但看到白树紧锁的眉头和严肃的表情,不敢多问,老老实实回答,“蓝木塔星。”
“什么?!”
白树吃惊地大喊一声,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这一声直接把村长吓得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浑身颤抖不止,额头几乎贴上了地面。身后那群村民见状,也纷纷伏低了身子,大气都不敢出。
“起来,都起来!”
听见白树的示意,村长和村民们才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不少人还在偷偷地抹冷汗。
白树沉思了一阵,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片刻后,他抬起头,对村长吩咐道:“给我准备一张地图、一件衣服和一个背包。”
“明白!”村长连连点头,像得了什么天大的恩赐,“大人您稍等,我们这就去拿!”
他立即转身,用当地方言朝身后的人群喊了几句,几个年轻人立刻拔腿朝村里跑去。一小会儿后,东西都送到了白树面前——一张用兽皮绘成的地图,边角已经磨得发毛;一件灰白色的粗布上衣,叠得整整齐齐;一个用藤条编成的背包,虽然简陋,但结实耐用。
白树先将衣服塞进背包,随后展开地图,低头看了一眼。地图绘制得十分粗糙,山川河流的标注歪歪扭扭,但大致的地形轮廓还能辨认。
“最繁华的地方在哪里?”白树问道。
“回神使大人,是德斯镇。”村长赶紧凑过来,伸出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点在地图上的某个位置,“如果是骑马的话,天黑前就能赶到。需要我让人准备马匹吗?”
“不需要!”
白树扫了一眼地图,那上面的每一条线条、每一个标注,便如同被刻印一般完整地烙在了脑海里。他将地图还给村长,随后双腿微曲,原地用力一跳——
整个人瞬间冲天而起,消失在了村民们的视线里。
村民们目瞪口呆地望着天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片刻之后,不知是谁先跪了下来,紧接着所有人都纷纷跪下,朝着白树消失的方向虔诚叩拜,敬畏这一飞冲天的神迹。
出了村庄,白树找了一处隐蔽的树荫落下,三下五除二换上村民准备的那件粗布上衣,把原先那套行政厅制服仔细叠好,塞进背包。
他心里盘算着:如果村民口中所说的“神使大人”都是穿这种衣服,那这套制服在之后可能会派上大用场——说不定是一把能打开某扇门的钥匙。
“先弄清这个星球的情况。”他一边赶路一边想,脚步轻快地在林间穿梭,避开树木和山石,“如果这里是土著星球的话,那我基本可以横着走了。”
换好衣服后,他无视地貌——遇山翻山,遇水跨水——径直朝着德斯镇的方向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