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笼罩下的城中村,人声嘈杂,烟火气混着廉价香水味,蒸腾着粗粝又鲜活的气息。
林烬坐在喧嚣最中心的不起眼角落。
面前支着折叠小桌,摆着几件淘来的廉价饰品,身下是矮小塑料马扎。他低着头,活脱脱一个为生计奔波的夜市小贩,彻底融进这片杂乱光景里。
没人知道,他那台用来假装招揽生意的二手手机屏幕上,并非什么热门歌曲,而是复杂的城市监控界面。
十几个分屏,死死锁定着数公里外一条偏僻巷道。
手机轻轻震动,一条加密信息弹出。
发信人:【蝶】。
“烬哥,按赵统领吩咐,最后一批强效锻骨丹已全部分发,铁卫团加外围护卫队三千六百人,全部领用。赵统领刚从铁卫团抽了五十名锻骨境巅峰精锐,说是紧急任务,正往东城纺织路七巷集结……那是你平时回家的必经之路。”
字里行间,满是林小蝶的不安与担忧。
林烬面无表情删掉信息,面具下的嘴角,冷弧愈深。
来了。
赵横的投名状本就是假的,或者说,半真半假。
他一边借林烬的丹药填亏空、收买人心,一边又想把林烬这个巨患牢牢抓在手里,当成向林老太君邀功洗白的资本。
黑吃黑,本就是这位护卫统领刻进骨子里的本性。
他以为自己是黄雀,却不知猎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他带着所有“猎物”一头撞进来。
“纺织路七巷……”
林烬指尖滑动屏幕,调出该处高清监控。
巷道狭窄,两侧尽是废弃旧厂房,天生的伏击死地。
画面里,五十道黑影如训练有素的猎犬,悄无声息潜入各个阴影角落。
个个气息沉稳,太阳穴鼓起,气血充盈——正是刚服下“神药”、力量暴涨、自信心也膨胀到顶点的林家精锐。
五百米外烂尾楼顶,赵横出现在另一块监控中。
他举着军用望远镜,满脸狰狞兴奋,身旁两名心腹正在调试信号屏蔽器。
他要活捉林烬,把这只敢挑衅林家的孤狼踩在脚下,榨干他所有秘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夜市依旧喧闹。
林烬安坐马扎,如一尊融入黑暗的雕像,耐心等待。
他在等,所有棋子落至最精准的位置。
晚十点三十分。
赵横通过耳麦下达最终指令:“所有人注意,目标即将进入伏击圈!启动信号屏蔽,我要让他变成断腿苍蝇!记住,老太君要活的!”
“收到!”
五十名精锐呼吸骤然粗重,握紧兵器,体内丹药催发的狂暴力量奔腾咆哮,只待宣泄。
烂尾楼上,赵横脸上已露出胜券在握的狞笑。
可他期待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他苦等的猎物,正坐在数公里外的夜市里,冷漠注视着监控中他那张扭曲贪婪的脸。
林烬眼底无波。
只在脑海中,对着那块只有自己可见的虚幻面板,下达了一道冰冷到极致的指令。
【焚骨印记·序列五十,启动。】
【指令确认:痛觉引爆。】
刹那间,世界像是被按下静音。
纺织路七巷的死寂黑暗中,一幕诡异到恐怖的画面骤然上演。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毫无征兆撕裂夜空。
那不是受伤,是灵魂被生生撕裂的恐怖哀嚎。
紧接着,连锁反应轰然炸开。
“呃啊啊啊!”
“我的骨头……骨头在烧!”
“不!救命!魔鬼在啃我的内脏!”
此起彼伏的惨嚎,从巷道每一处阴影里炸响。
五十名埋伏的林家精锐,同一时刻身躯猛地僵直,随即像被无形重锤砸中,疯狂抽搐、翻滚、痉挛。
手中精钢兵器哐当落地,双手发疯般撕扯自身,指甲在肌肉上抓出深可见骨的血痕,却压不住那从骨髓深处、从五脏六腑里涌出来的亿万倍剧痛。
刚才还让他们感觉一步登天的磅礴药力,此刻化作最恶毒的诅咒、最残酷的刑罚。
力量增幅有多强,此刻转化的痛觉就暴增百倍、千倍。
无数烧红钢针,同时刺穿每一寸骨骼;
滚烫岩浆,在腑脏间疯狂搅动。
他们引以为傲的强横肉身,成了关押灵魂、施以极刑的最恐怖囚笼。
烂尾楼顶。
赵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望远镜啪嗒掉在地上。
他透过夜视仪,看见了毕生难忘的恐怖一幕。
他最精锐的五十名手下,那些锻骨境巅峰的武道好手,没有遭遇任何攻击,没有看见半个敌人,却在同一秒,集体变成了在地上翻滚哀嚎的蛆虫。
口吐白沫,眼球暴突布满血丝,有人甚至在狂乱抽搐中,生生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无声无息、诡异到极点的屠杀。
“怎么回事?!”身边心腹吓得声音变形,“统领……他们……他们中邪了?!”
邪术!
赵横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这两个字。
那只孤狼根本没露面!
隔着几公里,就让他的王牌战队瞬间全军覆没!
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
他招惹的根本不是人,是魔鬼,是玩弄人心与血肉的恶魔!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赵横浑身血液几乎冻僵。
他不敢多停,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加密通讯器,连拨几次才接通号码。
电话一接通,他近乎嘶吼:“林锋教官!是我赵横!紧急情况!纺织路七巷!我的队伍……遭到攻击!”
那头传来林锋冰冷沉稳的声音:“什么攻击?敌人是谁?”
“没有敌人!”赵横声音因恐惧而尖锐扭曲,“是那个孤狼!他没露面!用了邪术!精神攻击!我的兄弟……全疯了!啊——!”
话未说完,监控里一名护卫已承受不住剧痛,一头狠狠撞在墙上,红白之物飞溅,当场毙命。
恐惧彻底吞噬了赵横。
他挂断电话,连滚带爬冲下烂尾楼,疯了似的钻进座驾,一脚油门踩死,朝着与林家祖宅相反的方向亡命逃窜。
他必须逃!
逃出江城!
逃出那个恶魔的阴影!
十分钟后。
数辆黑色越野车如幽灵般停在纺织路七巷口。
车门打开,一群血色劲装、气息森寒的血骨卫鱼贯而出,为首的正是面色沉冷的林锋。
眼前景象,连这些见惯生死的精锐都倒吸一口凉气。
狭窄巷道里,躺满扭曲人体。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血腥、汗臭与失禁的骚臭。
大部分人已昏死过去,少数仍在无意识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精神早已彻底崩溃。
林锋快步上前,蹲在一名尚有气息的护卫身边。
伸手一探,眉头瞬间紧锁。
无外伤,经脉完好,连骨骼都未真正断裂。
可此人生命本源,却像被无形黑洞抽走大半,气血衰败,精神枯萎,彻彻底底沦为废人。
这种症状……
林锋瞳孔猛然收缩!
他想起来了!
林坤!
武道大会擂台上,被林烬一指废掉的林家天骄,当时症状与眼前这些人,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
那根本不是什么点穴截脉!
而是一种更诡异、更霸道的能量入侵!
林锋缓缓站起,隐约察觉到空气中残留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狂暴灼热能量余韵。
这股气息的源头……
他猛地抬头,锐利目光穿透层层夜幕,死死盯住远处灯火阑珊、鱼龙混杂的旧城片区。
那是江城最混乱、最肮脏,也最容易藏住秘密的地方。
赵横的情报没错,只是方向错了。
这不是精神攻击。
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能以气血为燃料,直接在敌人体内引爆痛苦的恐怖力量!
孤狼……林烬……
林锋眼神,前所未有地凝重与森寒。
这只从地牢里爬出来的耗子,已经长出了足以噬主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