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妱澕腕劲陡沉,湖面泛起趵突泉般的滚沸水花。其又将“平直刚劲”之意贯入水底,霎时激起地脉翻涌,翻滚的水浪竟在冰面磨出巨砚般的墨痕,两道水柱破冰冲天!
这水柱形态奇异:通体笔直如弦,表面却因内力颤动而漾开细密波痕,螺旋交缠的轨迹更似祭祀时甩动的彩绸。
更奇的是,双色水柱的升腾亦暗藏玄机,一呈浑黄如淤土沉淀,一现澄碧似雪水奔涌,若宇宙的天地分色,又像水神用二色纹理划定疆界。在空中螺旋交缠的水柱,忽如侧锋泼彩,凝固成水流的动态,汇向鼎盘中央的龙纹门饰,经玄青铜龙目折射,竟化作两道带着丝绸垂坠的纯粹光柱,灌入长毫!
看似光柱入毫,实为天地灵炁灌顶。
慕容妱澕腕间脉络浮现淡靛水纹,丹田虚影微微震颤,痕似宣纸上留下的墨迹,恍觉自己成了被丹青圣手描绘的绢帛,每一缕能量都在经脉间勾勒“气韵生动”。
待最后一线玄金光没入毫尖,长毫低鸣飞回掌心。
慕容妱澕提气纵跃,衣袂翻飞,她摊开手掌,那长毫温顺伏卧,毫尖犹存湿润光泽,恰似刚饱蘸灵墨,完成绘武的最后一笔。
大贺金钏盯着她腕间流转的水纹,忽然想起族中传说:“汉家丹青圣手能以笔墨通神,我想大概就是这副情景吧,简直是把自己画进天地绢帛里了。”
众人这才惊觉,慕容妱澕周身流转的气息分明如旧,可若细观其眉眼神采,却似一方古砚被重新研开,墨色仍是那墨色,然水墨相发的光华,已非片刻前可比。
玄青铜鼎轰然震动,露出底部契丹大贺氏的皇室印鉴,这是一尊从唐宫流落的画院祭器,终于等到了能再次唤醒它的人。
大贺金钏取下印鉴后,款步上前,指尖轻拍慕容妱澕肩头,腕间银铃随动作叮咚作响:“好你个小娘子,阿姊我虽未活了三百载,今日就让你给我开了眼,年纪轻轻的,即便还只是隐元境二阶,能让我看到长毫的能量,其力初现端倪,便已能撼动河心岛的灵脉,我也比人家多了眼界,到时候我在郡城志里能记上一笔的。”
慕容妱澕被夸赞,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大贺金钏又板起脸,屈指敲了敲慕容妱澕额头:“不过你莫要以为有了三分本事就能懈怠啊。”
慕容妱澕点点头,躬身忙道:“嗯,弟子谨记。”
又过了几日,慕容妱澕等人依旧在调息,忽有忠灵院巡使传来密报:“水面平静得能数清水底鹅卵石,连平日总在芦苇丛里扑腾的水鸭子都不见了踪影。”这意思就是这段时间一直风平浪静,连动物都感觉到远处没有危险,方敢随意离开撒欢。
大贺金钏也觉得水妖应当是上回对战的时候,伤势还没好,慕容妱澕等人选择这个时候离开,或许也是安全的。
她站在观星台上,忽而轻笑:“水妖这是伤得连驱使水魅的力气都没了。”
慕容妱澕等人与大贺金钏辞别,感谢她的帮助,大贺金钏还为几人准备干粮,也送了一个小些的夭妖铃给慕容妱澕,一作纪念,二作防身,以备不时之需。大贺金钏十分同情举目无亲的冰郎,自己能把他当做弟弟一样看待,可惜他不愿意留下,否则就可以顺道跟自己的弟弟作伴了。
出了河心岛,船只停靠在平日停泊的地方,这里居然还立有一只乌鸦,羽色黑如焦墨,冰晶凝于喙尖。等人上来后,也不走,经过时它竟亦不飞避,一点也不怕人的程度,让人以为这就是忠灵院饲养的。
忽然,它那双如血滴般的赤瞳追随着慕容妱澕,它发出哇——哇——的粗劣嘶哑啼,声如挫骨,令人毛骨悚然。那鸦居然骤爆作漫天黑羽,羽尖渗血绘出繁复符阵,风雪霎时凝成旋涡,慕容妱澕与凰鹄如被千钧白墨吞没,湖面也突然炸开数丈高的泛粒水柱,水幕中隐约可见无数乌鸦虚影盘旋。
一阵风雪过,二人已然消失无影踪,原地唯余几片飘落的染羽。
大贺金钏一惊道声:“不好,邪乌当头叫,无灾必有祸,这不是个好兆头。”果然,不过一个小小的乌鸦就令她当头棒喝。
云苏剑尖挑起残留鸦羽,见羽根缠着朱黑墨的符纸:"以鸦为舟,以血为舵,施术者可在百里外遥控此阵,看,这羽间还沾着河底淤泥,乌鸦衔丧,白日见鬼,这是要借难水之脉把她们拽进鬼门关。"
就是以鸦血为引,以乌鸦本身为眼,以鸦叫为号而设立的传送阵法。乌鸦有灵性,不需要本人亲自到来,只需要控制乌鸦就可以让它去任何一个地方施展阵法,也就是说,这个阵法可以随时带在乌鸦身上。
大贺金钏腰间铜铃骤然炸响飞出,亦戛然而止,终不能阻止:"'鸦魂引'的鸦血遁空阵!古谚云『玄鸦叩岸,非召即祭』,没想到居然胆大包天,敢在我眼前掳人!"她捏碎黑色的羽片冷笑,"好个水妖,将寒鸦做成邪物不说,竟已能化用禁术作鸦渡阴阳。"可以布这种禁术的,必是取了雏鸦炼魂。
红鸿喝骂:“他祖爷爷的,苏兄弟,我们想法子掀了妖人老巢。”
大贺金钏尽管知道此番祸事肯定是潜藏的水妖作祟,然苦于没有直接的证据,因为证据就是那个以邪术炼化活符阵眼的乌鸦啊,那个鬼妖一定会抵赖,更棘手的是那被掳之人质与那鬼妖踪迹全无。
还有就是白脸山中之势险峻如巨兽獠牙,山腹中又布满上古遗留的机关密道,偏偏好进不好出。不过进也不算容易,那鬼妖不仅不是傻子,还素来狡诈,知道有人来找自己麻烦,怎么可能轻易放任入内,即便放你进山,不晓得会在山中暗暗密布什么,肯定憋着坏对付,纵是武艺高强之辈,亦指不定遇到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