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心那半枚龙符,与祖父人面浮雕严丝合缝,此刻正与王胖子手中的完整龙符遥遥呼应,散出温润古老的微光。
像是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按住陈九体内因反噬而翻涌的气血。
剧痛未消,可那撕裂灵魂的恐怖感,正一点点褪去。
“小九,接着!”
王胖子看他脸色惨白如纸,不敢耽搁,低吼一声,将黑色龙符奋力抛了过去。
陈九强撑着坐起,颤抖的手稳稳接住沉甸甸的符牌。
一整一残两枚龙符在掌心相触的刹那,光芒骤然暴涨,随即便沉寂下去,如同两头蛰伏的古兽,彼此确认了身份。
他不敢耽搁,迅速用防水袋层层裹紧,贴身藏好。
这东西邪异至极,半分马虎都要不得。
“轰隆隆——!”
就在他收好龙符的瞬间,整个穹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失去石棺与地脉支撑的岩层,终于开始大面积崩塌。
巨石夹杂碎石如雨砸落,地面剧烈震颤,人站都站不稳。
“不好!这里要塌了!”
林砚失声惊呼,眼角扫向来路,瞳孔骤缩,“快看洞口!”
陈九与王胖子同时回头。
原本仅容一人通过的圆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收缩、闭合,岩石不断挤压碎裂。照这速度,半分钟之内,便会彻底封死。
他们被困死了。
绝望,瞬间笼罩三人。
退路被堵,此地即将成为坟墓。
“操!”
王胖子啐出口带血的唾沫,挣扎着爬起,庞大身躯晃了晃,一把将半截立着的石棺残骸狠狠推倒。
哐当——
沉重石块砸在地面,闷响震耳。
可他并非发泄。
目光死死钉在石棺基座上。
残骸推开,地面露出与周遭截然不同的平整石板,上面刻着一幅繁复到极致的星宿图。
细密线条勾勒周天星辰轨迹,正中央,北斗七星清晰醒目。
王胖子一眼盯住两个古篆——
归墟。
二字所落之处,正是北斗勺柄末端,那颗最暗淡、最不起眼的星辰。
“小九你看!”王胖子喘着粗气,难掩兴奋,“这归墟不只是地名,还跟天象挂钩!这颗是摇光星,主杀伐变数,寻常风水师绝不会用它定穴,太反常了!”
陈九目光一凝,强忍不适,脑中飞速运转。
胖子这发现至关重要,直接把“归墟”从模糊地名,拉到了星宿天象的更高层面。
对后续寻找,是极关键的参照。
可眼下,一切推论都毫无意义。
他们最先要做的,是从这座即将埋顶的活棺材里,活着出去。
“这里!”
林砚冷静而急促的声音响起。
她没被绝望冲昏头,依旧履行职责,将现场变化与壁画预言快速比对。
相机镜头,精准锁定基座旁一处极隐蔽的角落。
碎石尘土被掀开,一条通往地底更深处的狭窄洞口露了出来。
洞口不大,内壁异常光滑,还留着近代电动工具打磨出的螺旋划痕。
“是盗洞!”陈九眼神一厉,“黑棺的人留下的!”
绝非古墓原有结构,是后人所挖。
看痕迹,时间极近。
显然,黑棺早有准备——无论仪式成败,此地都会坍塌,这是他们给自己留的退路。
三人心中,同时燃起一丝生机。
“轰——!”
又一声巨响,磨盘大的巨石从穹顶砸落,在不远处砸出深坑,飞溅碎石打得人生疼。
洞穴坍塌,正在加速。
主洞口彻底闭合,气流剧烈倒卷,席卷整个空间。
之前被王胖子捏碎徽记散出的奇异血腥香气,再次被风吹散。
就是此刻!
陈九因重伤而涣散的灵觉,在闻到这气味时猛地一震。
他清晰“看见”,淡红色香气并未四散,而是被一股微弱却持续的吸力,齐齐拽向盗洞深处!
一个大胆的猜测,瞬间成型。
黑棺开凿这条退路,恐怕不只是靠人力器械。
他们很可能利用了对这种“圣物之血”极度敏感的墓中生物,在前开路!
盗洞尽头,必定另有出口!
“没时间了!进盗洞!”
陈九当机立断,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
他看向王胖子:“你伤最重,但力气最大,背上备用氧气瓶,前面开路!我和林砚断后!”
“没问题!”
王胖子二话不说,抓起完好的装备包,把两罐剩余氧气甩到背上,抄起工兵铲,大步冲向盗洞。
陈九一把扶住险些被震倒的林砚,用身体稳稳撑住她。
林砚面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将相机与记录本死死护在怀里,朝他点了点头。
三人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一句多余废话。
身后天崩地陷,眼前漆黑未知。
如同三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一头扎进黑棺留下的深不见底的盗洞。
他们身影消失的下一秒,整个穹顶轰然塌陷。
万吨岩石,彻底掩埋了这座藏满秘密与杀局的石室,也斩断了他们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盗洞内,伸手不见五指。
潮湿土腥混着淡淡腐臭弥漫四周,脚下崎岖湿滑。
那缕若有若无的血腥香气,像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唯一方向。
也像一张来自地狱的请柬,昭示着前路,凶险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