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们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气 —— 连日赶路的疲惫、被贼寇屡次骚扰的憋屈,此刻尽数爆发。
他们的动作快如闪电,玄色骑兵方阵瞬间展开,如同一把蓄势待发的利刃。
马蹄踏地的声响沉闷如雷,带着一股复仇的决绝。
“杀!”
袁谭一马当先,战马嘶鸣着冲入贼寇阵中。
一名贼寇狞笑着挥刀劈来,刀刃带着风声直斩他的脖颈。
袁谭却不闪不避,左臂猛地夹紧马腹,右手佩剑顺势上挑。
“咔嚓” 一声,贼寇的刀被劈成两截。
剑锋余势不减,从他的眉心刺入,后脑穿出!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袁谭满脸。
温热的触感让他眼中的杀意更盛,嘶吼道:“杀!”
身后骑兵如虎入羊群,长戟刺出时带着破风之声,每一次起落都伴随着贼寇的惨叫。
一名骑兵的长戟被贼寇用短矛缠住,另一名匪徒趁机挥刀砍向他的腰侧。
骑兵怒吼着松开长戟,反手抽出腰间短刀,硬生生架住刀刃。
双臂青筋暴起,咬牙道:“狗贼!想杀我?先问问我的刀!”
他猛地抬脚踹向匪徒的战马,趁对方身形不稳,短刀直刺其心口。
鲜血溅在他的甲胄上,与自己的汗水混在一起,黏腻而滚烫。
可泰山贼寇远比想象中凶悍。
见正面冲不破方阵,便如疯狗般分散开来,借着蜀黍地的掩护偷袭。
一名年轻骑兵刚刺倒一名贼寇,后背便传来一阵剧痛。
一柄短矛已穿透他的铠甲,从胸前穿出。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的矛尖,鲜血顺着矛杆滴落。
视线渐渐模糊,却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反手将短刀刺入身后贼寇的喉咙,嘶吼道:“老子拉你一起垫背!”
“兄弟!”
袁谭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瞳孔骤缩。
心中的怒火与悲痛交织,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调转马头,战马如离弦之箭般疾驰。
佩剑横扫时带着雷霆之势,将一名贼寇拦腰斩断。
内脏与鲜血泼洒在青色蜀黍杆上,染出一片刺目的红。
“谁敢伤我部下,我便屠他满营!”
他声嘶力竭地怒吼,声音里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惜与决绝。
此刻的他,不再是青州刺史,而是为兄弟复仇的悍将。
激战半个时辰。
晨雾散尽,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
蜀黍杆被折断无数,沾满鲜血与脑浆。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与汗臭味,令人作呕。
贼寇死伤过半,却仍有数十人借着蜀黍地逃窜。
他们一边跑一边回头狞笑,嘴里骂着污言秽语。
“袁谭小儿,有本事来追啊!下次定要烧了你的大营!”
“找死!”
袁谭死死攥着佩剑,眼中血丝遍布。
他深知穷寇莫追,可弟兄们的鲜血不能白流,那些贼寇的狞笑如针般扎在他心上。
“轻骑追击!不必生擒,格杀勿论!”
他咬着牙下令,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暴怒。
十余骑精锐应声而出,马术精湛得惊人。
避开地上的尸骸与障碍物,短弩连发,箭簇如流星般追向逃窜的贼寇。
一名贼寇被射中大腿,摔倒在地。
他挣扎着想要爬进蜀黍地,追击的骑兵却已策马赶到。
长戟一挑,将他钉在地上。
贼寇惨叫着,脸上却仍挂着挑衅的笑容。
“袁谭…… 袁绍…… 都是废物!你们早晚…… 会被曹司空灭了!”
“住口!”
骑兵怒不可遏,长戟猛地向下一压,贼寇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可他的话却如同一根刺,扎进了袁谭的心里 —— 曹操的阴影,泰山贼的猖獗,邺城的轻视,弟兄们的鲜血…… 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让他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此战,袁谭麾下骑兵斩获百余人,却付出了十七人阵亡、二十余人受伤的代价。
被俘的活口押到袁谭面前,浑身颤抖。
一审之下,竟是泰山四寇孙观的部下!
看着被抬上来的弟兄遗体,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面目全非,袁谭缓缓闭上眼睛。
“孙观…… 泰山四寇……”
他一字一顿地念着,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
“今日之仇,我袁谭必百倍奉还!”
这已是近期第三波了。
袁谭心头警铃大作 —— 自名义上归降曹操后,泰山四寇在青州的活动便愈发猖獗。
此刻正是蜀黍茂生的时节。
一人多高的杆茎亭亭玉立,宽大的叶片层层叠叠,连成一望无际的青色幔帐,遮天蔽日。
这本该是丰收的景致,却成了藏污纳垢的罪恶渊薮。
每一片阴影里都可能潜伏着杀机,每一处密丛后都或许藏着窥探的眼睛。
青州地界的土匪头目,向来被称作 “杆子头”。
蜀黍杆子遍地皆是,藏身、逃窜都比占山为王便利得多。
而每年这个时候,便是袁谭不得不亲率大军 “武装巡游”、清剿匪患的日子。
可他手头能用的兵,实在少得可怜。
为了支援袁绍与公孙瓒的决战,青州精锐大多被抽调北上。
身边这三千骑兵,已是他全部的进攻力量。
这些年,他靠着分封各地豪强,才勉强稳住青州局势,实现了名义上的统治 —— 除了被辽东公孙度抢占的东莱各县。
那公孙度也是个狠角色。
借着董卓乱政、天下大乱的契机,竟自立为辽东侯、平州牧,公然郊祀天地、治兵乘鸾,摆出天子仪仗。
他将辽东郡一分为三。
另置辽中、辽西二郡,又越海夺取东莱诸县,设营州,任命柳毅为刺史。
甚至吞并了乐浪、玄菟二郡,势力日渐膨胀。
好在袁谭与柳毅早有默契,互不侵犯、保境自守,这些年倒也相安无事。
可自打袁绍翦灭公孙瓒的消息传遍天下。
袁谭一路行来,见惯了地方豪强谄媚逢迎的笑脸,听腻了虚与委蛇的客套话。
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心里腻歪得紧。
“三年不鸣,一鸣惊人;三年不飞,一飞冲天。”
他当年在邺城立下的誓言犹在耳畔。
可三年期满,自己却还在青州疲于奔命,做着毫无意义的武装巡游。
袁谭狠狠啐掉口中的蜀黍杆,暗骂一声。
邺城那些老家伙,满脑袋都是狗屎吗?
竟看不出青州的重要性!
就在这时,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骤然变脸。
风起云涌,乌云如墨汁般迅速浸染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