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之族弟朱杰,悍勇善战,深得军心,有他尽心辅佐,冀州三营于你而言,必可如臂使指。曹公睿智,这般安排,实为最优。”
朱灵顿了顿,面带不忍之色。
犹豫着说道:“只是,族弟性子过刚,唯恐过刚易折…… 你执掌三营后,还望以军法约束其锐气,既保其性命,也全这五千子弟兵的战力。”
“大恩不言谢!五千冀州子弟,万望将军保全!”
“我明白了。”
于禁郑重颔首,语气凝重如铁。
掌心不自觉摩挲着腰间虎头剑 —— 此剑正是曹操因他执法严明所赐,象征其 “假节钺” 的军法执行权,在曹魏诸将中独一份。
“文博放心,某治军向来一视同仁,赏不避仇、罚不避亲。当年我亲侄违令饮酒,亦受二十军棍;麾下将士获敌财物,若有私藏者立斩。”
“这冀州三营,我必以铁律整饬,既保其战力,亦护其周全,不负所托,不负这五千冀州将士!”
“可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朱灵喃喃自语,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霾。
像他这般多次在生死边缘徘徊、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强者,对危机总有一种莫名的敏锐直觉。
于禁对此深信不疑,一时之间竟无从劝解。
两人相对而坐,帐内陷入一片死寂。
许都,司空府。
曹操与荀彧正在密室密议。
史阿躬身而入,上前覆命。
“但讲无妨。”
曹操端坐在案后,面色古井无波。
史阿依言复述了与朱灵的所有对答,一字不差,连朱灵说话时的语气神态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曹操听完,嘿然一笑,挥手道:“你下去吧。”
史阿躬身退下,密室中只剩君臣二人。
“文若,你怎么看?”
曹操抬眼看向荀彧,眼中带着一丝玩味。
“刘备手握兵权,叛逃之事,朱灵纵使察觉,亦无可奈何。”
荀彧缓缓说道。
“言不由衷啊!”
曹操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
“好一个‘智贵免祸,明尚夙达’!文博此人,智计过人,可惜了!如此聪明之人,为何就一直不肯主动来向我解释呢?”
“若是文博肯与主公一见,今日之祸,能否避免?”
荀彧明知故问,眼中带着一丝笑意。
“不能吧?”
曹操哈哈一笑,荀彧亦随之莞尔。
笑声渐歇,荀彧敛去笑容,躬身长揖道:“文若心中有一事,如鲠在喉,不吐不快。还望主公不吝赐教 —— 为何您从不担心刘备与朱灵合流?”
曹操思忖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深意。
“朱灵年纪比关羽、张飞都大,性子又刚直。你觉得,那两位桀骜不驯的万人敌,能接受这个新‘二哥’?”
荀彧恍然大悟,抚掌笑道:“原来如此!主公早已将刘备君臣看得通透!”
他顿了顿,又道:“影子大人们传来消息,此次布局,代价不菲。”
“宛城贾诩已说服张绣,近日便会率众来投。”
“刘表麾下治中从事邓义,力谏不可与袁绍联结。刘表不从,邓义托病辞官,刘表已然应允。”
“唯有江东孙策,异军崛起,势头迅猛,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影子大人们对此颇为头疼,正在设法应对。”
曹操思忖片刻,沉声道:“命司空长史刘岱、中郎将王忠,率军征讨刘备,如何?”
“将兵长史,噉人中郎将?”
荀彧闻言,难得地露出一丝轻薄的语气 —— 他深知王忠曾有食人之举,当年关中大饥,王忠竟以人脯为食。连曹丕都曾拿此事取笑,将冢间骷髅悬于王忠马鞍之上取乐。
“影子大人们,想必会满意这样的安排。”
荀彧话锋一转。
“不过主公让于禁执掌冀州三营,实在是妙棋。他不仅执法如山,更能以身作则,麾下部队‘得贼财物,无所私入’。这般清廉自守,方能杜绝冀州军中有贪腐懈怠之风,稳固后方。”
曹操闻言,亦是朗声大笑,笑声震得帐帘微微晃动。
“文若所言极是!于禁最可贵者,在于‘奉法行令,事上之节’。他掌军,我从不担心军法废弛;他镇地,我亦无需忧其拥兵自重。”
“冀州乃兵家必争之地,正需这般铁面无私之人镇守,方能为我牵制袁绍后方,安心应对官渡战事。”
密室中的气氛愈发轻松。
正午的齐鲁大地,热浪如沸汤翻滚,炙烤得草木蔫头耷脑。
袁谭麾下的三千骑兵,此刻早已没了半分精锐模样 —— 军甲歪斜、发髻散乱,东倒西歪地挤在密林浓荫下,大口喘着粗气。
阵阵刺耳的蝉鸣此起彼伏。
像无数根细针,硬生生扎碎了军士们最后一丝昏昏欲睡的疲惫,只剩满身焦躁。
袁谭背倚老槐树,牙根狠狠嚼着一截蜀黍嫩杆,青涩的甜汁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胸中翻腾的愤懑与郁气,反倒添了几分不甘的涩味。
清晨寅时,天刚蒙蒙亮,袁谭率骑兵从海贼管承的老巢淳于出发。
本想趁着凉意疾行,一口气赶到即墨,却在行至蜀黍地边缘时,异变陡生!
“咻 ——” 一支鸣镝箭划破晨雾,带着锐啸,直扑前锋骑士的面门!
那骑士瞳孔骤缩,下意识偏头。
箭簇却擦着他的颧骨飞过,带出一道血槽,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
“敌袭!是泰山贼!”
他捂着伤口嘶吼,声音里满是惊魂未定的暴怒。
话音未落,两侧蜀黍地轰然作响。
数百名匪徒如饿狼般窜出 —— 他们头裹黄巾,衣衫褴褛,脸上或画着狰狞鬼面,或留着杂乱胡须,手中环首刀沾满黑褐色的血渍,胯下战马瘦骨嶙峋,却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疯狂。
为首的壮汉袒露着布满刀疤的胸膛,腰间人骨念珠碰撞作响,嘶吼声震得人耳膜发颤。
“袁谭小儿!今日便取你狗命,夺你粮草,让青州姓孙!”
“竖子敢尔!”
袁谭胸中郁气瞬间被怒火点燃。
翻身上马时,佩剑已出鞘,寒光映着他眼中的暴戾。
“列阵!左队绕后断其退路,右队结盾固守,中路随我冲!今日定要让这些杂碎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