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惑驱马向前。
引着马队缓步走向中军大帐 —— 而非继续狂奔。
在他看不到的视角,于禁眼中闪过几许赞赏之色。
于禁治军严整到极致,麾下将士连饮食起居皆有铁规。
传闻其军营中 “行不并肩、坐不斜倚”,更有 “宁遇吕布,不犯于禁” 的军谚流传。
犯军法者无论亲疏贵贱,一概依法处置。
马队末尾,夏侯廉那张狭长的脸上,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无声地笑着。
雪白的牙齿在朝阳下泛着瘆人的寒光,眼神里的戏谑与挑衅毫不掩饰。
中军大帐内,宾主分坐。
史阿刚落座便开门见山,语气冰冷如刀。
“司空大人有令,特来问朱灵将军 —— 你可知罪?”
帐内屏风后,一道身影静立,正是朱灵。
他缓步走出,神色平静无波:“末将有失查之罪。”
“仅仅是失查?”
史阿猛地前倾身体,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步步紧逼。
“刘备谋逆,你身为军中大将,竟毫无察觉,这罪责,岂是‘失查’二字便能轻轻揭过?”
朱灵拱手为礼,语气依旧淡然。
“智贵免祸,明尚夙达。以司空大人不测之智,刘备之叛,早已成竹在胸。灵只需依令而行。”
史阿显然没料到他会这般应答,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紧盯着朱灵的双眼半晌,才沉声道:“于禁将军即日将接掌冀州三营,朱灵你回许都待参 —— 你可心服?”
“心服口服。”
朱灵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不卑不亢。
史阿不再多言,退到于禁身后躬身道:“大人,属下问完了。”
于禁颔首,目光转向朱灵,沉声道:“文博,不日某将北上赴任。君将何以教之?”
朱灵目光扫过帐内的夏侯廉与朱杰。
于禁立刻会意,沉声喝道:“你们都退下!”
史阿看了一眼仿佛事不关己、神游天外的夏侯廉,默默转身退出大帐。
“你也出去。”
于禁又对夏侯廉说道。
夏侯廉这才懒洋洋地起身,施了一礼,脚步拖沓地走出帐外。
李惑紧随其后。
两人在帐外站定,他侧耳倾听。
厚重的帐帘将内里的声音隔绝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泄露,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转头看向夏侯廉,李惑眼神冰冷。
一眨不眨地回敬着对方挑衅的目光 —— 那目光,让他本能地反感,仿佛被毒蛇冰凉滑腻的身躯缠上,浑身不适。
夏侯廉却毫不在意,反而抬头望天,嘴角依旧挂着那抹令人作呕的笑意。
李惑静静站着,心潮涌动。
校事府来人问罪朱灵,于他而言,正是粉墨登场的最佳时机。
前些日子,他一直将自己关在军帐中。
并非消沉,而是在疯狂理清思路。
脑海中,系统的页面依旧清晰:
10 万积分,可初返 80 年代;
50 万积分,获永久双向穿越权限;
100 万积分,可改写命运。
可信吗?
重要吗?
连穿越三国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都已经发生,还有什么是不能相信的?
这难道不是他这个前世的失败者,梦寐以求的翻盘机会?
李惑这些天,一直在琢磨 “表演积分” 的真谛 —— 何为表演?
如何才能获得积分?
他试图沟通系统,可回应他的,始终只有那三句冷冰冰的说明,再无其他。
他甚至有些后悔,前世为何没好好拜读《演员的自我修养》。
“我绝不会后悔自己做的决定。”
前世,他听过太多人说这句话。
表面越是硬汉,内心往往越是无知。
父亲死于肝癌,发现时已是晚期,苦苦支撑了三个月。
最后的时光,每日疼痛发作,堪比酷刑。
直到灯枯油尽。
年岁渐长,李惑才慢慢拼凑出父亲的死因 —— 竟是因为工作单位里一件微不足道的外快事件。
金额少得可怜,却成了父亲心中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他恐惧、担忧,终日郁郁寡欢。
按中医的说法,郁气集结于胸,久而成疾,药石难医。
性格决定命运。
后来,当李惑听到那句 “家兄酷似老父亲,一对沉默寡言人” 时。
积压多年的悲伤瞬间决堤,泪飞顿作倾盆雨。
可那时,他只是个懵懂少年,能做什么?
囿于当年的认知,他甚至不知道父亲心中的郁结究竟为何?
只能在无尽的悲伤中立下自强的誓言。
“人赚不到认知以外的钱。”
这是李惑前世的流行语。
说到底,是说不出认知以外的话,做不出认知以外的事。
如果那时我年少有为,如果那时我能与君深谈。
可解君忧?
可能逆天改命?
而这种认知,正是他对三国之旅充满信心的底气。
他不需要什么逆天金手指,也不需要跨越时代的黑科技。
不说他对历史脉络的精准把握,单是后世那些俯拾皆是的解决问题的手段。
便已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
李惑首先给自己做了最强大的心理建设 —— 他必须热爱这个时代,爱上身边的每一个人。
先结婚,后恋爱。
门当户对,举案齐眉。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真的有那么不堪,全是糟粕吗?
在三国这个波澜壮阔、色彩缤纷的时代,李惑要留下自己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需要尽快搭建属于自己的班底,而朱灵离开后的冀州三营,便是上天赐予他的最好的大礼包。
李惑甚至怀疑,自己会在这个时间节点,穿越到朱杰身上,绝非偶然。
中军大帐内,朱灵的声音带着一丝怅然。
“灵之毁家灭族,皆因袁绍而起。这冀州三营的将士,大多与我有着相同的遭遇,皆是肯为彼此赴死的兄弟。文则你以法御下,奉法至公,是军中楷模,我信得过你。”
朱灵目光恳切,想起当年于禁在淯水之乱中。
即便曹军溃散、青州兵趁火打劫,仍坚持整肃军纪、征讨乱兵。
哪怕被诬告,也先稳固营垒再自证清白。
曹操赞其 “有不可动之节”。
“昔年淯水之难,你乱中整军、坚垒讨暴,连曹公都叹服‘虽古名将,何以加之’这般铁面无私,方能服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