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葱岁月(8)
我发现,只要和英子在一起,时间就过得特别快。不知不觉,我们采了满满一筐蘑菇。我看看太阳,已经偏西,远处有的人家烟囱已经炊烟袅袅,我们这才下山。来到去英子家的路口,英子说:“你一定饿坏了吧?到我家吃完饭再去你姥姥家。”
“到你家吃完饭天都黑了,我还是先去姥姥家吧。”我说。
“我不勉强你,你不愿意去就不去。”英子说。“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原来打算明天上午去三姑家,你明天要是还采蘑菇,我还陪你,下午我再去三姑家。”
“我明天上午本来打算洗衣服,既然你想陪我,我还是去采蘑菇。”
“明天早晨八点我在屯子的路口等你。”这时我才想起给英子带来的照片,把照片交给她。然后依依不舍地分手。
进了永安公社的小街,我先去供销社买了二斤蛋糕,然后才去姥姥家。一进屋,三舅妈很惊讶,问道:“你这个时候才到,是怎么来的?”
“我是从我二姑家来的。”我说。
“你走来的?”姥爷问。
“嗯。”我把糕点放到柜子上,然后取下书包,把里面的杏子和李子倒出来,说道:“这是从我二姑家的果树上摘的。”
表弟和表妹们马上围过来。我急忙拣出一把杏子,递给姥姥和姥爷:“杏子都熟透了,又软又甜,你们吃吧。”
姥姥说:“从你二姑家到这儿三十多里地,你还走来看看我们。”
“走这点儿路不算啥。”我说。
和姥姥、姥爷唠了一会儿家常,三舅下班了,又和三舅聊了一会儿。三舅问我学习情况,我把学校的状况说了一遍。三舅说:“这样下去不把你们这茬人耽误了吗?不管别人怎么样,你可要好好念书,多学点儿知识,早晚会用上。”
“我一定好好学习。”我说。
第二天早晨,我对三舅说:“知道你们都挺好的,我就不多待了。我回去告诉妈一声,省得她惦记。吃完饭我就回去,先去我三姑家看看,然后就回家看书。”
三舅说:“学习是正经事,就不留你了。你还年轻,正是学习的好时候。”
吃过早饭,我告别三舅一家。先到供销社买了一斤饼干放在书包里,然后去和英子汇合。可是来到去英子家的路口,并没看到英子。
等了一会儿,见英子急急忙忙走来,胳膊上挎着一个很大的筐。见到我,她说:“等半天了吧?刚才我做了一瓶汽水,给你路上喝,结果来晚了。”说完她把汽水放到我的书包里。
“你的本事见长,什么时候学会自己做汽水了?”
“做汽水很简单,在凉开水里放点儿苏达、醋和糖精就行了。”
“正好我买了一斤饼干,采蘑菇饿了,咱俩就吃饼干、喝汽水。采完蘑菇,我直接去我三姑家。”
“你三姑家在什么地方?”
“在杨树一队。”我说。“离这里二十里地。”
“咱们就往那边走,一边走一边采蘑菇,就当我送你了。离杨树大队不远有个水库,咱们采到水库,我往回走,你继续往前走。”
“走太远了,你不累吗?”我心疼地问。
“咱俩一年也见不了几回面,我想和你在一起多待一会儿。”英子说。
英子带着我在公路上走了一段路,然后走上一条山路。山路两边是人工栽的松树林。
在山路上走了几分钟,我们就进了树林,开始采蘑菇。在松林里,还能看到山下的公路。我们一边往前走,一边望着山下的公路,这样不会迷失方向。
我很想挽起英子的手,可是在树林子里采蘑菇不能像走路那样,要分开行动。为了帮英子早点采满筐,我们眼睛盯着地面,仔细寻找,顾不上说话。也许是年纪太小的缘故,只顾眼前的事,不知道如何利用这个机会加深彼此的感情。
在林了里转了两个来小时,英子的筐里装满了蘑菇。英子说:“差不多了,不采了。”说完她抬头向树林子外面望去。“前面就是水库了。”
我也抬起头,看见前边不远处果然有个水库。“这个水库很大。”我说。
“咱们到水库边上歇一会儿。”英子说。
我们俩走出树林,来到水库边上,坐在一棵大树下休息。我四下看看,水库大坝在我们的西边,离我们很近,周围一户人家也没有。我又看看英子,她满脸都是汗水,衣服也湿透了。我也浑身是汗,对英子说:“身上都发粘了,我到水库里洗洗。”
“你去洗吧。”英子说。“别往水库中间去,那里水深。”
“我就在边上玩一会儿。”我说。
我脱下上衣和裤子,穿着裤衩走到水库边上。水库的水一点儿也不凉。我在水里游了起来。游了一会儿,上了岸,对英子说:“你也下去洗一洗吧。”
英子犹豫了一下,也许在我面前不好意思脱衣服,最后还是经不住眼前清澈碧蓝的湖水的诱惑,转过身脱掉外衣和裤子,穿着小背心和裤衩下到水里。在水里玩了一会儿,英子上了岸。因为裤衩和背心都是湿的,英子并没有马上穿衣服。我也只穿着裤衩,可是英子并不介意,和我并肩坐着,我们的身体贴在了一起。
“歇一会儿我就回去了。到公路上你往南走,我往北走。”英子闷闷不乐地说。
“我饿了,咱们把饼干吃完再走。”说完我从书包里拿出饼干和汽水。“没有矿山大面包了,只能吃饼干了。”
“总吃你的东西,我都不好意思了。”英子说。
“有啥不好意思的?小时候你饿了还主动让我给你找东西吃,从来也不扭扭捏捏的。”
“那时候不是小吗,不懂事。”英子说。“你总忽悠我是你没过门的媳妇,我就上了你的圈套,饿了就找你。”
“你现在不承认你是我……”
我还没说完,英子用手捂住我的嘴,说道:“我什么时候不承认了?答应你的事我还能赖账?”
“只要你认账就行。”我笑笑说。“咱们先填饱肚子。”
英子这才把手从我的嘴上挪开,说:“赶紧把你的嘴堵上。”
我把饼干放在我们俩中间,拿出英子做的汽水,先递给英子一块饼干,我自己也吃了一块,喝了一口英子做的汽水。
“和商店卖的汽水差不多。”说完我把汽水瓶递给英子。
英子接过去也没擦瓶嘴,就喝了起来。
不光我饿了,英子也饿了。我们俩竟然把一斤饼干吃得一干二净,汽水也喝光了,吃得我直打饱嗝。吃完饼干我并不想马上就走,英子也没有马上走的意思,我们肩膀挨着肩膀坐着,中间没有任何东西隔着。虽然肌肤相接,可我们都很自然,没有任何其他动作。
“你们那里学习紧张吗?”英子突然问道。
“老师天天讲完课就走,也不问我们学会没有。不留作业,也不考试。一学期只有期末考回一试,也不公布成绩,只是把卷子发给我们,让我们自己看得了多少分。不过老师对我倒是挺关照的。不管上什么课,课后老师都要问我听懂没有。”
“你学习好,老师高看你一眼。”英子笑笑说。“上小学时就因为你学习好,老师都高看你。上了初中还是这样。”
“上学就是为了学知识,我可不愿意跟着那些红卫兵大小头头胡闹。你们学习忙不忙?”
“也和你们一样。”英子说。“农民一看城里的学生都下乡了,很多人不让孩子上学,女孩子上学的就更少了。我爸对我倒是管得很严,一天课也不让耽误。在小学时有你在,我从来没有考过班级第一。在这里,每次考试,我都是年组第一名,现在我终于咸鱼翻身了。”说完英子得意地笑了。
不知不觉身上的湿衣服都干了,我们穿上了外衣。虽然不愿意分开,我们也必须分手了。我说:“我得去我三姑家了,你也得回家了,也不知道咱们走出多远了,要是离你家太远,我送你一段路。”
“这里离我家不到十里地。”英子说。“我真想把你送到你姑姑家,可是路太远了,还挎着一筐蘑菇,我就不送你了。”
我站起来,朝英子伸出一只手,英子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递给我。我把她拉起来,但没有再松开。我用另一只手臂挎起装蘑菇的筐。和英子手挽着手朝公路走去。头上有很多蜻蜓在飞。
不一会儿英子柔软的小手变得湿渌渌的。可能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在光天化日之下牵手有些紧张。小时候我们经常这样手牵着手,那时毫无顾忌。
在水库旁边的草地里,我们又看到了那种蓝色小花,好大一片,花好像比在矿山见到的大一些。英子说:“这里也有这种花,可惜不知道叫什么名。”
“可能是花太小了,不引人注意,所以也没有人给它起名。”我松开英子的手,采了一枝插在英子的鬓角。
来到公路边,我把筐交给英子,很想抱抱她,可是光天化日之下我没有勇气那样做。
“小龙,你什么时时候还来?”英子眼睛红红地问道。
“我也说不准。”我心情沉重地说。“只要有机会,我就会来看你。你什么时候还能去我家?”
“秋天农村事多,我不一定有时间去。”英子说。“我经常去你家,让我爸妈知道不好。不像你,你姥姥家在这里,有挡箭牌。你家要是有自行车就好了,你学会了骑车,找个借口就来了。”
“我一定学会骑车,经常来看你。”我说。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小龙,我走了。”说完英子先转过身往回走。她既没有和我握手,也没有说再见。只是走几步回一次头,眼泪汪汪地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