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时分,天还未亮。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将许都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唯有城南的城门楼处,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
微弱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勉强照亮了城门下的一小块区域。
把守许都南门的军士,蜷缩在城门楼的角落里,借着灯笼的微光打盹。
连日来的紧张备战,早已让他们疲惫不堪。
上下眼皮沉重得几乎要粘在一起,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几声无意识的鼾声。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城南的官道尽头传来。
由远及近,如同惊雷般打破了深夜的寂静,震得地面都微微颤抖。
“谁?!”
值守的军士猛地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
手忙脚乱地抄起身边的长枪,正要厉声呵斥。
却见一队甲胄齐全、军容严整的骑士疾驰而来。
为首一人身披玄色披风。
手中高举一枚金光闪闪的令牌,隔着数十步便厉声大喝:“奉丞相令,紧急调兵,速速开门!延误军机者,斩!”
那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吓得军士心头一凛,睡意瞬间消散大半。
他正要上前接过令牌仔细检验,身后的千斤闸却已经伴随着 “吱吱呀呀” 的绞盘转动声,缓缓上升。
铁链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军士连忙退到一边,愕然地看着这队骑士如同旋风般从身畔冲过。
马蹄扬起的尘土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队骑士个个腰悬利刃,背负长弓。
眼神锐利如鹰,一看便是久经沙场的精锐。
当看到队伍后队那些全身黑衣、面无表情、肩背宝剑的骑士时,守门军士不禁恍然大悟。
心中的震惊更甚 —— 来者正是最近在许都搞得风生水起、风头正劲的校事府校事!
这些校事个个身手不凡,直接对丞相曹操负责。
专门负责监察百官,探查隐秘,缉捕叛逆。
他们权势滔天,连三公九卿都要忌惮三分。
难怪值守的军官连令牌都不敢仔细检验,便直接下令开门放人 —— 谁敢得罪这些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而在队伍的末尾,一名骑士身形格外挺拔,与其他校事不同。
他并未穿黑衣,而是身着银色铠甲,背负的宝剑格外长大。
剑鞘古朴无华,却隐隐透着一股凌厉的气息。
军士心中一动,瞬间认出了此人 —— 正是以剑术闻名许都的夏侯惇族弟夏侯廉!
此人便是小说《三国演义》里夏侯恩的原型,而他背上的那柄宝剑,正是大名鼎鼎的青釭宝剑!
天下人皆知,曹操有宝剑二口,皆是百年难遇的稀世珍品。
一名倚天剑,剑身修长,寒光凛冽。
象征着无上权威,曹操自佩之,用于镇威,平日里从不轻易出鞘;
一名青釭剑,削铁如泥,锋利无比。
专为杀人而铸,吹毛可断,曹操令夏侯廉佩之,作为他的亲卫统领,护卫左右。
如今青釭剑出动,校事府精锐随行。
显然是有天大的事情发生 —— 要么是缉捕重要叛逆,要么是紧急调兵,绝非寻常差事。
军士望着骑士们远去的背影,心中暗自嘀咕:看来这天下,是真的要大乱了。
许都城外的冀州三营中,顶着朱杰身份的李惑,正一脸郁色地困坐帐中。
他指间转着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
刃身映出他紧锁的眉头,整个人透着股坐立难安的焦躁。
这本不是他该有的模样 —— 作为一名昂藏七尺的厮杀汉,朱杰天性洒脱不羁。
向来信奉 “骑最快的马、喝最烈的酒、揽最美的人”。
在李惑看来,原主朱杰的人生,简直就是古龙笔下的江湖侠客。
在这兵戈扰攘的乱世里,活得轻快恣肆,无拘无束。
毕竟凡事有族兄朱灵兜底,那位足智多谋、勇冠三军的兄长,是他心中最巍峨的靠山。
无论陷入何等绝境,朱灵总能运筹帷幄,化险为夷。
可如今,天翻地覆。
他们因刘备复叛之事牵连,被削去兵权待罪营中。
头顶悬着一把随时可能落下的 “问罪之刀”。
可朱灵倒好,半点没有大祸临头的惶恐。
依旧镇定自若地处理着军中杂务,仿佛帐外的风波与他无关,这让李惑越发坐不住了。
“大兄!这可怎么办啊?”
李惑索性装傻充愣,摆出一副心烦意乱的模样急声问道:“早知今日,当初还不如跟着刘备一起反了!好歹能博个自由自在,总比在这儿坐以待毙,等着被丞相砍头强!”
帐内,朱灵正低头擦拭自己的佩剑。
剑身寒光流转,映得他神色沉静。
闻言,他擦拭的动作骤然一顿。
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李惑焦躁的脸上,声音低沉而沙哑。
“你忘了鄃城季雍之乱了?”
“当年袁绍派我出兵讨伐,明知道季雍那叛贼扣着我们朱家满门老小,却逼我速战速决,半点退路都不给。”
朱灵的眼神飘向远方,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血色修罗场,语气带着刻骨的沉痛。
“那一战的代价太惨痛了 —— 朱家上下百余口,最后活下来的,就只剩我们兄弟俩。从那时起,我就发誓,再也不身陷那种任人摆布、任人宰割的险地!”
李惑好象看到了小马哥。
朱灵“呛啷” 一声将佩剑归鞘,字字掷地有声。
“此次看似危机四伏,实则是曹公给我们留的活路。我们不是他的嫡系旧部,是半路投奔而来,但这些年南征北战,攻必克、战必胜,立下的战功摆在那儿,曹公心中有数。”
“他定会把我调回许都。与部队分离,看似是猜忌,实则是保护。”
朱灵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洞悉人心的了然。
“若再放任我手握重兵在外,万一再出一个‘刘备’,对曹公而言,不啻为灭顶之灾。”
“可一旦大战爆发,我们这些非嫡系队伍,必然会被推到最前线当炮灰,九死一生。曹公雄才大略,绝非袁绍那种庸主可比。”
看着李惑眼中那副 “清澈的愚蠢”,朱灵耐着性子继续解释。
“我们统领的冀州三营,论精锐程度,在整个曹军中都能排进前三,战斗力毋庸置疑。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更让曹公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