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源醒了。
他不是睁开眼睛醒的，是脑子里突然有了意识。
耳边很安静，身体也动不了，只觉得手心发热，蓝色的光往胳膊里钻。
他想抬手看看，可手指一动，胸口就疼，像有人拿刀在割他。
他记得自己倒下了。
警报声、墨规的声音、还有“橙色威胁”的提示，全混在一起，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现在这里不对劲，太安静了，连呼吸都听不见。
四周灰蒙蒙的，像被雾包着，又不像真的雾，更奇怪。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皮肤下面有光在闪，一闪一闪的，像心跳。胃里的东西不动了，但压着一股冷气，让他想吐。
他试了一下权能一——规则语法解析。
眼前跳出几行字：
Reality_Layer_Status: Mirror_Dimension
Integrity: 62%
Warning: Multiple_Consciousness_Projections_Detected
还没看清，眼前的雾就裂开了。
不是撕开的，是像水面上荡起波纹。
波纹散了以后，他看见了很多个“林源”。
他们站在不同的地方。有的在按控制台，有的蹲着写代码，有的伸手碰裂缝。
动作不一样，脸却都是他的。
一个“林源”正在改重力，手指划过空气，写下：
Gravity_Vector = -9.8 m/s² → +9.8 m/s²
另一个在删一个人的记忆数据，动作很快，一点不犹豫。
还有一个背对着他，好像在和谁说话。
那人影有点眼熟，但他没看清楚，画面就没了。
林源站着没动。
他知道这不是做梦。这些是他如果做了不同选择时的样子。
有些操作他不会，甚至没见过，但那些“他”用得很熟。
他盯着其中一个最亮的“自己”。
那人站在废墟上，双手张开，嘴里念着什么。地面开始合拢，裂缝消失，能量回来。
那人的语法很清楚，比他现在强很多。
林源咬牙，手心的伤口又裂了，血和蓝光一起滴下来。
他不管，抬脚朝那个“自己”走去。
越走越慢。
空气像胶水，每一步都很费力。他感觉背后有人看着他，但他不敢回头。
终于走到面前。那人停下，转头看他。
还是他的脸，但眼神空的，像里面没人。
林源伸手，想去碰他肩膀。
指尖刚碰到，那人的皮肤就裂了。没有血，只有发光的代码露出来。
字符飞快滚动，最后变成一行字：
Projection_Mo_Gui_v7.3
Source: External_Control_Node
Status: Active
林源猛地后退，但已经晚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金属鞋踩地的声音，不快也不慢，像等了很久。
他想转身，身体却动不了。
手心的蓝光反着走，冲向心脏。胸口的金属片嗡了一声，变得很烫，又马上变冷，像被吸走了热。
一只手放在他肩上。
力气不大，但很稳。
“你果然能看到系统层面的东西，Compiler_Zero。”
是墨规的声音。
林源没回头。
他知道不用回。刚才那个“自己”是假的，是骗他的。
真正的墨规一直都在，就在外面等着他犯错。
他喉咙干，声音很难听：“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墨规没答。
他抬起另一只手，一条银灰色的链子从手腕伸出来，像活的一样缠上林源的手臂。
一碰到，林源就觉得体内的东西被锁住了，心跳都慢了。
“镜像维度不稳定。”
墨规说，“再拖下去，通道会塌。我得带你出去。”
“带我去哪？”
林源问，手指还在抖，不是怕，是身体里的能量在反抗。
林源冷笑一声：“秩序核心区？说得像那是好地方一样。”
“不是指望。”
墨规走近一步，“是你已经做了。你吸收七B模块的能量，绕过协议，激活Compiler_Zero权限。。。这些都不是普通苦役者能做的。”
林源终于回头。
墨规的脸在装甲阴影下，看不清表情。
但他看到对方眼里有数据流闪过，不是扫描，是在记录。
“那你为什么没在主控区处理我？”
林源盯着他，“算法要抓我，你拦了。现在又把我带到这……你到底想干嘛？”
墨规没说话。
几秒后，周围开始晃动，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那些“林源”的投影一个个灭了，像灯被掐掉。
“因为我也需要答案。”
墨规说，“系统说你是橙色威胁，但你的行为……不像任何已知的污染。你能看语法层，能改参数，还能编补丁。这些东西，不该出现在一个刚觉醒的人身上。”
林源咬牙，声音发狠：“少装好人，谁知道你想干什么！”
墨规继续说：“过去三百年，系统记过十七个类似的人。他们都叫‘高危异常’，后来都被清除了。但在第七次归零前的档案里，我见过一个编号——Compiler_Zero。那是计划外的存在，不属于任何序列。”
林源心里一震。
“你知道这个名字？”
“我不该知道。”
墨规声音低了些，“但我看到了。递归回廊那次，你发现的碎片……它改了π值。那是人为的，不是系统出错。有人在调试这个世界。”
林源看着他，忽然笑了：“所以你现在抓我，不是为了执行任务？是为了查真相？”
墨规没否认。
他抬手，掌心出现一块小屏幕，上面滚动着一段加密日志。
林源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胸口金属片上的符号。
“你从哪弄来的？”林源声音变了。
“不是我弄来的。”
墨规看着他，“是你留下的。第一次培训测试时，你无意中触发了一个回传程序。那段代码……指向一个不存在的坐标。”
两人对视，都没动。
拘束器还在林源手上，但气氛不一样了。不再是抓与被抓，而是别的什么。
林源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是脑子。
他看着地上还没完全消失的影子，轻声说：“你说我是个异常……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真正的异常，是这个系统？”
墨规没答。
他收起屏幕，抓住林源另一只胳膊，把他转过来。
“走。”他说，“别逼我动手。”
林源没反抗。
他知道反抗也没用。他体内能量被压住，信息也在散，连权能一都难维持。
他由着墨规架着他往前走。
通道变窄了，两边的雾更厚，偶尔闪过一些画面：爆炸的实验室、莉亚的脸、老陈死前的笑容……都是他的记忆，但被扭曲了，像被人改过。
“这些都是……我的？”林源问。
“是镜像维度读取的意识碎片。”墨规说，“你越想看清真实，它就越给你假的。”
林源闭上眼。
再睁开时，他看着前方越来越亮的出口，低声问：“那你告诉我，你看到的真实，是什么样子？”
墨规停了一下。
没回答。
他只是抓紧手，带着林源走进光里。
外面是一片平台，四周什么都没有。
墨规停下，从装甲里拿出一个黑色装置，按在林源后颈。
一瞬间，他什么感觉都没了。
可黑暗中，他好像听到一个声音在叫他。那声音，很像老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