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铁山立刻跟着站起来，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白如玉走出小院，肖铁山推着自行车跟在旁边。
车轮下落叶沙沙作响，秋天的风带着凉意。
却吹不散肖铁山心中那股重新燃起的、混合着酸楚与希望的暖流。
他心里又期待又忐忑，手心竟微微出了汗。
离开家时，两个儿子才刚过满月。
如今已是两岁多的小小人儿。
他们肯定不认识自己，甚至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托儿所门口早已聚了不少接孩子的家长。
叽叽喳喳的童声混着大人的笑语，格外热闹。
白如玉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安安和康康，还有陪着他们的李振。
两个小家伙穿着一模一样的蓝色小褂子，正蹲在地上玩沙土。
粉雕玉琢的小脸埋得低低的，模样格外乖巧。
“安安，康康！”白如玉笑着喊了一声。
两个小家伙立刻抬起头，看到白如玉，眼睛瞬间亮了。
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迈着小短腿就往这边跑。
嘴里还含糊地喊着：“妈妈，妈妈！”
肖铁山站在白如玉身边，心脏猛地一跳。
目光紧紧锁在两个奔向自己的小小身影上，眼眶瞬间就热了。
这就是他的儿子。
是他朝思暮想了将近一千个日夜的宝贝。
比他想象中还要可爱，还要鲜活。
安安跑在前面，先扑进了白如玉怀里。
康康跟在后面，也黏了过来，小手紧紧抓着白如玉的衣角。
抬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肖铁山。
两个小家伙不怕生，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
看着眼前穿着军装、身姿挺拔的男人。
小嘴巴动了动，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声：
“叔叔好！叔叔好！”
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
却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了肖铁山的心里。
他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却觉得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觉得心里又酸又涩，很不是滋味。
他是他们的爸爸。
可在孩子们眼里，他只是个陌生的“叔叔”。
和家里那些李叔叔、王叔叔，没什么两样。
白如玉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笑着看向他们。
语气温柔又耐心：
“安安，康康，这位不是叔叔，这是爸爸呀，快叫爸爸。”
“爸爸？”
安安歪了歪小脑袋，眼神里满是疑惑，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称呼对他来说太过陌生。
长这么大，他听惯了妈妈的声音。
也熟悉了家里来来往往的叔叔们——会把他举过头顶的大个子李叔叔，会给他们带糖吃的王叔叔。
可从来没听过“爸爸”这个词。
更不知道“爸爸”是做什么的。
康康比安安更安静些。
听到“爸爸”两个字，更是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
正好躲到了跟过来的李振身后。
只露出半张小脸，怯生生地看着肖铁山，不肯再出来。
在他小小的世界里，“爸爸”是个完全陌生的存在。
远不如身边熟悉的李叔叔让人安心。
肖铁山也跟着蹲下身。
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温柔，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安安，康康，我是爸爸。”
可两个小家伙还是不肯叫。
安安咬着小嘴唇，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
嘴里还小声嘟囔着：“叔叔……”
康康干脆把脸埋进了李振的裤腿里。
只留下一个小小的背影，连看都不肯再看他一眼。
托儿所里其他接孩子的家长看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肖铁山的脸颊微微发烫，心里的酸涩更甚。
他知道，是自己亏欠了孩子们太多。
错过了他们成长的每一个瞬间。
如今连“爸爸”这个称呼，在孩子们心里都如此陌生。
白如玉看出了他的失落。
也明白孩子需要时间适应。
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打圆场：
“没事，刚见面还不熟，慢慢就好了。”
说着，她牵过两个孩子的小手，往托儿所外走。
门口停着两辆二八大杠自行车。
是白如玉和李振平时骑的，车把前梁上都安着小小的儿童座椅。
那是专门为安安和康康准备的。
按照往常的习惯，李振熟练地把活泼些的安安抱进自己车的儿童座椅里。
细心地扶好小家伙的腰，又帮他攥住车把边的扶手。
肖铁山则走到白如玉的自行车旁。
看着座椅里的位置，眼神里满是期待，又带着几分笨拙的紧张。
白如玉会意，把安静的康康轻轻抱过去，递到肖铁山怀里：
“你带着康康，我坐后面。”
肖铁山小心翼翼地把康康放进儿童座椅。
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了易碎的珍宝。
还特意用手护了好一会儿，确认小家伙坐稳了才松开手。
康康乖乖地坐着，小手紧紧抓着座椅边缘。
小脑袋微微低着，不敢看身边的肖铁山。
只偶尔偷偷抬眼，瞥一下他身上半旧的军装。
眼神里满是懵懂。
白如玉利落地上了自行车后座，双手轻轻搭在肖铁山的腰上。
肖铁山握住车把，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蹬了起来。
自行车缓缓驶动。
李振骑着车跟在旁边，车座里的安安时不时会叽叽喳喳地喊两声。
康康则始终安安静静的，像个小小的闷葫芦。
自行车顺着北方大学的林荫道慢慢前行。
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肖铁山骑着车，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前康康小小的身子。
还有后座妻子温热的手掌。
心里又暖又酸。
他一路沉默着，目光却时不时落在车座里的康康身上。
怎么看也看不够。
虽然没能听到期待已久的“爸爸”。
可这样近距离地陪着妻儿，这份失而复得的踏实。
还是悄悄填满了他的心房。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往后的日子，他一定要好好陪着孩子们。
一点点让他们熟悉自己，接受自己。
总有一天，他会听到孩子们清清楚楚地喊他一声“爸爸”。
回到小院，肖铁山刚停好车，几个熟悉的身影就迎了上来。王万山、李志民他们看到肖铁山，眼睛瞬间亮了——那是久别重逢的激动，也是压在心底近两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