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哥,这鬼樵什么来路,搞那么大的阵仗?”
弈表满腔雄心已经饥渴难耐,忍不住凑到黑血耳边,小声地打听敌人的信息。
此刻,小小铁匠铺里已经挤满了人,看上去就像是上下班时间点的地铁、节假日的景区,然而实际上打铁的汉子依然敲敲打打个不停,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这些人换下重玄军甲胄之后服饰不一,有的像个马夫,有的像个商贩,主打一个比一个不起眼,随意散布在铺子里,沉默不语,气质与黑血相似,肃杀的气息逐渐高涨。
“鬼樵,本姓石,无名,故而道上的人都叫‘老石’。此人喜好虐杀,目标多为达官、贵族、豪强、名宿、才子才女等等。他喜欢将人砍作人彘,或活活烧死,或半身倒栽入土活埋。他初出茅庐的时候太过张扬,杀人过多,招惹了很多江湖门派,受到围剿,反杀近百人逃走。后来他一一杀上这些门派,屠灭、烧毁了很多山门,恶名远扬,因他喜欢穿着樵夫模样,才有了个‘鬼樵’的名号……”
黑血快速且简单的说完鬼樵此人的情报记录,末了,又补上属于她自己的看法:“这个人本来就是个天大的祸害,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加入了极乐神教,成了更大的祸害。”
弈表听完更加振奋了,鼻腔里喷出几口大气,心中狂喜,“等了这许多年,这为为国立功的机会终于来了。”
热血鼓动间,一丝疑虑在心底闪过:“我等了多少年来着?”
疑虑转瞬即逝,弈表立刻又沉溺在快意恩仇,建功立业的幻想之中了。
——
江城,城北,喧闹的集市,破旧的酒肆,脏乱的地窖,正是此刻鬼樵所在之地。
老石正站在一面土墙之前,他瞪着一对牛眼,一双手掌在老茧和裂纹中还包裹着新旧不一的伤口,正贴在墙上,一寸一寸的不知摸索着什么。
忽然,他眼色一亮,双手一阵有规律的乱按,触发了未知的机关,紧接着地窖中连连响动摇晃,最后面前的那堵旧墙从中分开,露出一个狭小的暗室。
暗室中有一人,是女子,芳华正茂,望见老石就是痴痴的笑,然后单膝跪地,抱拳行礼,然后摊开双手,呈举在老石面前,恭敬说道,“恭喜本教鬼樵长老破解谜题,喜提神教超凡脱俗羽化登仙大礼包,极乐神力一份!”
老石眉头一皱,烦躁的开口:“少给老子玩这些花样,付老贼说的东西呢?本大爷不满意的话,你这条小命就埋在这里吧!”
“呵啊~”女子忽然娇喘一声,身子不受控制地开始抽搐起来,但是一双白嫩的小手像是托举着什么东西,稳稳的呈在老石面前。
“呵~呵~死,死亡啊!早在我……藏,藏身此处之前,就已经……已经降临……了呢。”
女子闭目,脸色潮红,表情享受,磕磕绊绊的开口,而随着她的话语,她的身体中不断薄薄的淡红色雾气,同时也在不断变得干瘪、苍老。
一转眼的功夫,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就这样变成了一具干尸,一具白发苍苍、皮肤干褐枯瘦的丑陋干尸,一具单膝跪拜,虔诚奉上一切的干尸。
干尸托举的双手之上,一缕浓郁的红黑色血雾,静静的漂浮在掌心中,漂浮在老石的面前。
老石心中难掩激动,但是一点都没有显露出来,只是默默回忆着极乐神教那个便宜教主付极乐告诉的法子,然后缓缓伸手去触碰那缕红黑色血雾,运转自身的真力小心翼翼的将血雾吸纳进入体内。
随着功法运转,血雾沿着经脉侵蚀到老石周身各处,全身上下的血管无论大小瞬间都鼓涨起来,闪过微弱的红色光芒,然后又迅速熄灭下去。
等最终老石运完功,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猩红,重重杀气冲眶而出,震的地窖中一阵晃动,远处的墙体直接被目光瞪得皲裂。
“这种力量,就算赵孤鸿从坟里爬出来,走不过十招,就能将他剁成人彘。”老石仔细感受着身体里爆满的力量,喃喃自语道,“极乐极乐,要极乐才能强大,不愧是邪教的方子。而对我来说,什么才是快乐呢?”
“我记得,身后跟着几个尾巴,正好检验检验我的刀儿有多快。”
老石敏锐的察觉到心底有一股难以压制的杀意升腾而起,而他此刻不想控制,摸了摸别在腰上的柴刀,向外走去。
——
当林中渊携二十位神捕、两百名重玄军赶到北边集市之时,只见到满地尸身,哭嚎哀叫的死伤者乱哄哄的四处都是,一番惨烈的景象比之被一夜烧了的孤鸿剑庐还要惨烈,毕竟剑庐人都会几手剑术,有反抗的能力。
“军座,找到夜猫了。”
林中渊见到了夜猫的尸体,手脚已经没了,看伤口不是砍断的,而是硬生生扯断的,尸体上泼了糖蜜,蚂蚁成群,最终是在失血与痛苦中死去。
夜猫的尸体移开之后,露出的是一片古怪的血迹,寻常人看不出来,但在场的大多都是神策府的精英,一眼便看出了鬼樵的去向。
林中渊暗自攥紧了拳头,他手底下的亲信,可都是千挑万选,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他亲自寻来的,折一个都是剜心的疼。
——
黑血一行人疾驰赶往北边集市准备围杀,他们都是神策府的精英,身法迅速,或窜高跳低,或在房顶疾驰,奔走如风,动静却又安静得可怕。
弈表混在混在这群人里只觉得无聊至极,每每想要开口都及时被黑血致以警告的眼神制止,而黑血他们却又不时以眼神手势交流,隐隐将他排挤在外,让他好不高兴。
弈表不高兴就有种按耐不住,化身二哈的冲动,眼睛贼溜溜乱转寻思整点什么活,凭他和黑哥这么多年出生入死的交情,闹点事应该不过分,反正又不会坏了正事。
本着这样的想法,弈表加快速度,挤在众人前面开始搔首弄姿,时而作菜鲲的铁山靠动作,时而打一套马老师的闪电五连鞭,时而又跳一曲极乐净土,即使神策府众人训练有素,仍有几人控制不住表情,脸皮抽搐不已。
弈表也不说话,只是自我感觉良好,一味地搞怪,让众人觉得他是个傻子。
忽然,黑血忍不住抽身上前,一巴掌将他扇倒,从房顶上摔了下去。
弈表栽倒之前忽感后背刺痛,第六感疯狂预警,身上有什么热淋淋的东西浇了上来,再次抬起头环顾四周之时,只见同来的众人已经有半数成了尸体,尸身皆是从胸腹之间斩成两截,五脏六腑洒了满地。
“连老子一刀都接不住,真不知道你们这些渣滓哪里来的胆子敢跟踪老子。”鬼樵捏着一把柴刀大步走来,嚣张地说道。
一路上弈表想要诛杀鬼樵的念头就没有断过片刻,此时终于直面其本人,他却什么都想法都没有了。
鬼樵那双冒着红光的眼睛震慑人心,如同万钧巨山压在肩头,让人难以动弹。
丢人的是,弈表发现自己的腿竟有些发软。
面对鬼樵的感觉就如同当初面对宗正则一样,未近其人,便遭到无形的力量压制。提不起反抗的心思。
“话说,宗正则是谁来着?”弈表心里嘀咕,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了。
鬼樵的步伐不急不缓,但耐不住脚步太大,两个呼吸就逼近过来,手起刀落又立劈了两人。这时弈表才发现,其他人也和他一样,被无形的力量镇压,他原本还以为那种压迫感是鬼樵散发出来的气势。
而此时,鬼樵已经走到黑血面前,举起还滴着血的柴刀,正要一挥而下。
弈表看得目眦尽裂,想到与黑血同生共死那么多年,早已亲如亲兄弟,顿时就挣扎起来,体内真力奔走如雷,血管都差点爆开,才终于摆脱了无形力量的压制,立刻就冲向鬼樵。
“嚯哦~”鬼樵神色一动,戏谑一笑,手中刀子毫不犹豫的挥了下去。
刀光闪过,血溅眼眸,黑血只能悲愤的看着归逢挡在她前边,柴刀从他的右肩劈入,卡在右边肋间,几乎卸下他半个膀子。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硬骨头。”
鬼樵手上加大力度,弈表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胳膊,不让他这一刀斩到底,可惜实力相差太大,柴刀还是一寸寸切过骨肉。
“呀啊~”慢刀割肉最是痛苦,弈表忍受不住却又无法退开,只能怒吼着,顾不得掩饰,体内天宗法的真力疯狂倾泄,但仍然无济于事。
而鬼樵的感受却不相同,他只觉得眼前的硬骨头真力古怪,竟然渐渐开始动摇他的根基,动摇了才融入全身经脉中的力量,那道极乐神力似乎在被什么东西吸引,逐渐脱离他的血肉、他的筋骨……似乎还在某种更深层面的东西开始脱离他的身体。
鬼樵本能的感到不妙,脸色顿时狠戾下来,不再心怀戏弄,猛地一用力,弈表的大半个肩膀都被斩飞出去。
“归逢!”在鬼樵体内极乐神力动摇之时,黑血就已经勉强恢复行动力,拖着归逢迅速后退。
鬼樵面色发沉,虽不知那硬骨头做了什么,但他体内真力已经乱成了一团,极乐神力似乎少了一截。此时已不宜多留,眼光扫过众人,心中杀意丛生。
“原来如此,极乐极乐,当我感到不快乐的时候,那种力量就开始衰弱了下去。”鬼樵自语,他并未发现不对,只以为是极乐神力的特性。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妖人受死!”
其他人也趁着鬼樵真力混散,杀了上来,其中有个训练不到位的神捕,忍不住激愤,打破神策府办事不多言的规矩,怒喝一声。
然后这些人就都死了,鬼樵刀出如风,刹那间不知出了多少刀,在他们还未近身之时,便将他们都斩得七零八碎,紧接着他三步并作两步杀向黑血。
黑血虽自幼便跟随林中渊苦学苦练,但实力比之鬼樵天差地别,更何况还带着弈表这个伤患,还不及反应,众多同袍就已经牺牲,鬼樵就已经杀到眼前。
所有变化发生在眨眼之间,鬼樵的柴刀堪堪劈到,他猛地就是一个反踏,踩碎地板,身子疾速后弹,射到三丈之外,心有余悸的望着弈表。
此时的弈表气若游丝,右边身体几乎没了一半,骨肉模糊,血流如注,五脏六腑都可瞧见。
然而鬼樵可以肯定,他刚才没有看错,虽然只有瞬间,那硬骨头的眼皮微张,眼神平淡,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引起他的波澜。
而鬼樵只觉得心中一片冷冽,寒彻骨髓。
即便是可以使用相同的感受所形容的眼神,在不同的人身上也是不同的。
而弈表那一瞬的眼神,鬼樵曾经见过。
在赵孤鸿身上。
那一次,他彻底认清了一件事,人世间的确有无敌的人。
鬼樵冷汗直流,手脚冰凉,好几次想要要动手杀人就立刻感觉到前方是龙潭虎穴,粉身碎骨之地,便一步也踏不出去,凝视了片刻便咬牙仓皇逃走了。
“黑血兄,我大抵是不行了,我这几年为神策府尽心尽力,也攒了些积蓄,就藏在咱们的秘密基地……黑血兄,记得取出来寄给家中老父。”
弈表眼前一片昏黑中闪烁着金星,意识困得紧,身体冷得连打寒颤,只能支棱最后一丝力气交代遗言。
“你,你在说什么啊?”黑血征征回答,“你才到的神策府,哪来的几年?还有什么是秘密基地,我不造啊?”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归逢将死,其脑子糊涂。
“你还有什么遗愿要说吗?”
以黑血的经验来看,归逢是妥妥的活不下去了,却没想到这人平时话痨,临终也不怎么正经,尽说混话。
但是,归逢终究替她挡了一刀,救了她一命,她不想让他带着遗憾死去。
“与其担心他,不如还是想想你自己的遗言吧。”
忽然,阴沉的声音传来,一只苍老的手从后方刺出,扼住黑血的脖颈,将她凌空提了起来,拖了过去。
弈表脱离黑血的怀抱,重重摔在地上,顶着昏沉挣扎着抬头看去,只见动手的人是一个戴黑色兜帽,穿黑色斗篷的男子。
黑血捏在此人手中,双脚离地,痛苦的挣扎着,看上去没多久就要窒息了。
“放开他!”
斗篷男子的面容笼罩在阴影之中,看不清楚,他静静望着弈表,声音有些沉闷沙哑,冷冷地问道:“你为什么要救她?如果不接鬼樵那一刀,你不会受重伤,不会像现在这样,只能趴在地上看着她被我肆意摆弄。”
“放开黑血兄!否则我死也要拖你垫背!”
弈表几次尝试着支撑站起来,但是只剩一条左手独臂难支,每次都失衡扑倒。
斗篷男子道:“不怀疑你有这样的能力,但我问你,你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要救这个人呢?”
一边说,一边将黑血抓在身前,时不时提溜几下,尽情的向弈表展示。
“你这种人懂什么?相识多年,黑血兄早就是我的手足兄弟了。”
听到这话,斗篷男子沉默了一个呼吸,忽然冷笑起来,笑得浑身颤抖,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亲眼见到之前我还不信,现在看来,你果然已经「忘记」了。”
“忘记什么?我从未见过你,你如果要寻仇怕不是找错了。”弈表听出蹊跷,试图说服斗篷男子放人,说不定一切都是误会。
“马克斯!当你报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我以为这就是真正的你,直到有人告诉我,它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个我听不懂的古怪的词语,意指最大的、最强的。”
“马克斯?那是谁,听起来有点耳熟。”弈表心中疑惑,更加确信斗篷男子脑子恐怕有问题,不知把哪个仇人认作了他。
“既然如此,就让我亲自动手,让你牢牢的记住这一切!”斗篷男子的语气愈加阴沉,掐住黑血的手忽然松开,任她掉落,另一只手却出手如电,在黑血的脚还未接触地面之时,用一把短刀横向贯穿了黑血的脖颈。
紧接着,斗篷男子将短刀一拉,刀口向外,寒光一闪间,直接割开了黑血的白皙的喉咙。
黑血坠地,不时抽搐,不时嗬嗬咳血。
这凄惨的场景,直看得弈表双通通红,血丝遍布,面目狰狞,也不知从哪里榨出的力气,猛然调了起来,左拳紧握,怒吼着扑向斗篷男子。
可惜的是,老天爷没给面子,绝境反杀的情节并未发生,随着一阵惨叫,弈表又失去一条手臂。
此时弈表体内鲜血已经流失小半,左臂浇落的血点如同瓢泼大雨,洒得到处都是,隐约有几小滴落到黑血嘴唇。
斗篷男子漠然注视,不为所动,平静冷淡的说道:“几天之前你还满心仇恨,为了找到杀死母亲的仇人,不惜入室杀人,要不择手段的追查我的踪迹,而现在你就热血上头,满心忠肝义胆,开始为了这个你从来不曾了解的国家拼命了。”
“……”
弈表的气息已经极其微弱,就算是耳力高绝之人也难以察觉,若是不知道的人,恐怕会以为他已是尸身一具,然而即使濒死至此,他仍有一丝意识保持清。
斗篷男子接着说:“有人跟我说,你这种症状叫做自发性和间歇性的人格分裂,即使你就站在我面前片刻不曾离开,上一刻的你和下一刻的你也不一定是同一个人。”
弈表一动不动,愈发像一具尸体了。
“如果你不是***,你的身体里就算有几十个,几百个,几千几万个人格!都与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但是!”
斗篷男子的语气更加沉闷,沉闷到了沉重的地步,沉重到了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地步,他抓住弈表的头发,慢慢提起,直到两人面对着面。
“为了**,为了****,有太多的人付出了一切。”
忽然间,斗篷男子仿佛变得感慨起来,然后,他的另一只猛然间刺穿弈表的右眼。
他连手带腕没入弈表的大脑之中,细微地搅动着,语气狠戾起来:“很抱歉,为了「马克斯」长久且持续的存在,你就死在这里吧,「归逢」!”
斗篷男子就这样搅着弈表的脑子,忽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咔咔两声捏碎了他的骨头。
那是一只左手,它的主人,是弈表!
“好疼!你特么谁啊?!”一道洪亮的声音从弈表口中传出,霸气十足的同时又不失痞气。
斗篷男子感觉到致命的危机,一瞬间瞳孔放大,骤然急退。
弈表将手臂拔出,右眼与残缺右半边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不过两个眨眼的时间,就已经完好如初,而他掉落残缺肢体,也同时破碎破碎再破碎,最终化作虚无,只剩下一大一小两只衣袖留在原地。
斗篷男子在自己的断臂周围点了几下,封住了血崩不止的伤口,虽冷汗直流,缺面不改色,漠然凝视着弈表。
“你……”弈表戏谑张口,表情忽然变得威严,目光左右微微一转,立刻就似乎明了一切事情。
可弈表的这般表现也只持续了不到一秒,整个人就变得狰狞起来:“死!死!死!我一定要杀了你!一定!一定!”
弈表狂怒嘶吼,筋骨绷紧,斗篷男子的断臂直接被捏爆,成了一团碎雾。
然后这愤怒的持续时间同样不足一秒,弈表的神情就柔和了下来。
弈表微微一笑,然后就抱着头痛苦蹲了下来,哭着道:“为什么还活着?我为什么还活着?”
哭的时间照例不足一秒,弈表又开始了其他的变化。
斗篷男子漠然看着这一幕幕,然而攥紧的拳头可以看出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他自语,语气平淡且坚决:“为了「马克斯」可以归来,初次见面的诸位,请赴死!”
弈表的表情、行为、气质不断变化,过了许久,一道仇恨的目光从他的眼眶中射出,如无数锋利的长针,刺入斗篷男子的皮肤。
“终于,找到你了……给我死来!”
斗篷男子却笑了:“恭迎回归。”
弈表的脑袋里突然一阵剧痛,整个人带着杀意冲向斗篷男子,最终却软到在他怀中。
斗篷男子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将弈表放下。
“暂且睡去吧。当你再次醒来,今天发生的事情只会作为一种印象,留在你的脑海,你将为了报杀母之仇,继续追寻下去,然后,再次来到我的面前,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