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手掌：“七天！我在十倍速里活了七十天！每次喊你名字都要等好久才听到——这算什么？”他声音发抖，“浊气瓶腐蚀第三节点？我冲过去时防御早就启动了，我是拿命在试！”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
七天。他在快时间里过了七十天。
吃饭、喝水、走路、靠近青铜树，每件事都像在和时间赛跑。
他动得越快，别人就越慢。
他叫阿箐，她要很久才回应；他伸手拉她，她的手才刚抬起来。
他们之间不是距离，是时间不一样。
“我试过了。”
陆离喘气，说话很慢，“用浊气瓶腐蚀主干第三节点，但它反应慢三秒……我动作太快，等它防住的时候，我已经冲过去了。根本对不上。”
他不知道阿箐听不听得见。
他只能等。
终于，她的声音传来，断断续续：“你……别……再……试了……有东西……进来了……”
陆离猛地回头。
赵铁山还停在原地，手伸着碰树，一动不动。
可在边上，一个人正走过来。
那人穿灰布衣，草鞋破了洞，拄着一根枯枝当拐杖。
他一步一步走，不快，但很稳。
他走进十倍速区域，陆离在他眼里应该慢得像爬，可他没停，也没加速。
他就这么走过来了。
“装神弄鬼！”
陆离眼睛一瞪，扔出浊气瓶，“给我停下！”
那人抬手一点瓶子，黑雾立刻冻住，碎成冰渣掉地上。
他伸出枯瘦的手，手指按住陆离的嘴：“嘘。你说一个字，外面就死三人。”他又看向阿箐，“小丫头，你鞋尖在抖。”
他把一片叶子递给陆离：“你看清楚，它还在动吗？”
陆离盯着叶子。
表面看不出来。
他开启暗视之瞳，眼前变了——叶边有一层淡淡的金光闪动，像是在循环。
“它在呼吸。”阿箐忽然说。
老乞丐笑了：“对。它是信息体。第七纪的人把自然现象变成能互动的东西。这片叶子原来是调节环境的，后来废弃了，但它还在运行。”
他手一合，叶子不见了。
陆离愣住：“你捏碎了？”
“没有。”
老乞丐摊开手，叶子又出现了，好好的，“我只是让它‘没人看见’。”
陆离眨眨眼。
刚才明明消失了。
现在又有了，好像从来没丢。
老乞丐突然抓住陆离的手，按在青铜树上。
树皮冒出红纹，陆离觉得掌心像被千万根针扎。
“疼吗？”
老乞丐冷笑，“树是死的，痛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他猛地抽手，“告诉我，刚才你碰到了什么？”
阿箐竹杖扫来，擦着老乞丐耳朵钉进树干：“你改了他的痛觉！”
陆离沉默一会儿，伸手接过叶子。
他闭眼，回想那种“看不见”的感觉。
他在心里默念：“你不重要，你只是尘埃，你不存在……”
睁开眼。
叶子还在手里。
可阿箐说：“你手上……空的。”
陆离低头。
他自己看得清清楚楚，叶子就在手上。
可阿箐的眼神告诉他，她什么都没看到。
“坚持了多久？”老乞丐问。
“不到半秒。”陆离擦汗。
“不错。”
老乞丐点头，“第一次能做到这样，说明你有点感觉了。但这不是技能，是想法变了——你要先相信，有些东西本来就不该被看见。”
阿箐轻声说：“我用规则视觉看到了……你加了一层认知干扰，盖在原来的数据上。它不改变事实，只改变怎么看。”
“聪明。”
老乞丐看她一眼，“你能看穿机制，但你也逃不开本能。你知道是假的，可你还是会看。因为‘看见’本身就是一种服从。”
他看着两人：“你们知道最可怕的控制是什么吗？不是锁链，不是禁制，不是熔炉。是让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被控制。道网不用藏规则，它只要让‘规则’这个词变得无关紧要。就像空气，就像呼吸，大家都觉得理所当然。”
陆离握紧叶子：“所以我们要对抗的，不是规则，是习惯？”
“对。”
老乞丐点头，“你烧记忆换预知，你用逆熵改法术，你用浊气腐蚀节点……这些都在补漏洞。真正要改的，是大家为什么觉得这些规则是对的？为什么修士觉得飞升是终点？为什么没人问一句‘谁定的’？”
他指青铜树：“它能制造时间差，不是因为它强，是因为你们一开始就接受了‘时间可以被操控’这件事。如果没人信，它就是棵废铜树。”
陆离没说话。
他想起青云宗的弟子，想起擂台上的林昊，想起掌门宣布冠军时的掌声。
他们不是被迫相信的，他们是自愿的。
“那怎么办？”他问。
“种怀疑。”
老乞丐说，“不是告诉别人真相，是让他们自己开始问问题。一个词，一个动作，一个奇怪的地方——只要有人觉得‘不对劲’，裂缝就有了。”
话还没说完，地面轻轻震动。
不是大晃，是一种细微的颤动，像是有什么在靠近。
陆离立刻开暗视之瞳，看到入口方向出现一串金色符文，排成队列，快速移动。
“道网维护程序。”
阿箐低声说，“三组，每组七人，带规则校正器。”
老乞丐脸色一变：“祂们发现了。”
“不能打。”
陆离咬牙，“在这里动手，时间会乱，我们都会被撕碎。”
“也不用打。”
老乞丐摇头，“你们现在的任务，是活着出去，把今天的话带出去。不是复述，是要让它在别人心里生根。”
他后退一步，身体开始变淡，像烟一样散开。
“等等！”
陆离喊，“你还没教完！怎么提升认知？怎么让人怀疑？你到底是谁？”
老乞丐站在将散未散之间，看他一眼：“当你不再想‘怎么让人怀疑’，而是开始想‘我该怎么先不信’的时候，你就懂了。”
声音越来越轻：“记住……真正的课堂，从来不在这里。”
人影消失了。
空间又震了一下。金色符文穿过墙，直奔中央。
阿箐顿杖：“他们五分钟后到核心区。”
陆离站着，手里还抓着那片叶子。他低头看着，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盯着飘下的叶子，伸手接住——这次叶子没消失，反而在他掌心化成血水。
阿箐尖叫：“快看赵铁山！”
原本不动的赵铁山突然抽搐，皮肤下鼓起很多小光点，像虫子在里面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