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箐的手突然不动了。
陆离心里一紧,赶紧问:“阿箐,怎么了?”他立刻停下脚步,一手摸向浊气瓶,另一手用力抓住她的肩膀。阿箐没倒下,但她整个人僵住了,竹杖死死撑在地上,手指都发白了。
“到底怎么了?”陆离声音有点抖,小声问。
她没说话,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时间……乱了,时间不对劲。”
陆离皱眉,顺着她的眼神往前看。
通道尽头那堵塌了一半的墙,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一道缝。
灰光从里面透出来,不是火,也不是灵气,而是一种奇怪的东西,像风吹过,又像水波在动。
他眯起左眼,开启了暗视之瞳。
眼前的画面变了,裂缝周围的空气扭曲着,像乱码一样转圈,规则好像断了又连,连了又断。
左边地面的一株小草,飞快地长出来,开花,枯黄,最后变成灰,整个过程只用了几秒。
“那边的时间快了十倍?”陆离瞪大眼睛,低声说。
“不止。”
阿箐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左边是十倍速,右边……时间停了。”
陆离转头看过去。
右边房间的门框上,一只飞虫停在半空,翅膀张开一半,动也不动,就像被冻住了一样。
“这不是自然发生的。”
阿箐举起竹杖,指着墙上一个刻痕,手微微发抖,“这是第七纪的标记,三角嵌环,下面还有编号‘X-7’。这里是他们的实验区。”
陆离盯着那个符号,想起赵铁山提过的事——第七纪最后几十年,他们没打仗,而是在研究漏洞,想撕开世界规则的一角。
“他们成功了。”身后传来声音。
陆离猛地回头,手已经按在浊气瓶上,大声喊:“谁!”
赵铁山从阴影里走出来,穿着旧皮甲,左臂的机械臂发出轻微响声。
他站在大厅入口,扫了三人一眼,最后看向那株枯草。
“他们造出了无律城。”
赵铁山声音低沉,“靠的就是这里第一个稳定的裂隙。但他们也付出了代价。三百二十七个学者,全被困在时间缝里,没人能救。”
陆离没动,紧紧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守了八十年。”
赵铁山走进来,眼神有些落寞,“每根柱子上都记着一次失败。重力反过来,人内脏炸了;因果倒过来,施术者先死了;时间折叠,有人被压成一张影子……他们用命试,一条条改规则。”
他走到一根石柱前,伸手摸上面的字:“你看这个,‘时间锚定失败,实验体A-3困在0.1秒循环,持续七千年’。那人到现在还在重复眨眼。”
阿箐慢慢走过去,竹杖点地的声音很轻。
她在另一根柱子前停下,侧耳听了一会儿,脸上全是恐惧。
“他们在哭。”她说。
赵铁山点头:“有些人意识还在,卡在规则断层里,出不来,也死不了。我们叫它‘时间琥珀’。”
陆离看着四周。
七十二根石柱围成一圈,每根都刻满字,密密麻麻,像墓碑。
他突然喘不过气,愤怒地喊:“这些人不是战死的,是被自己搞出来的东西困死的!”
“那台仪器呢?”他指着大厅深处,急切地问。
赵铁山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中央站着一棵青铜树,不高,一人多高,枝干弯弯曲曲,像藤蔓。
每根枝上挂着一颗透明晶体,大小不一,像凝固的泪珠。
“那是装‘错误规则’的地方。”
赵铁山说,“他们把每次成功的漏洞写成规则片段,封进晶体里。理论上,激活后能短暂改变现实。但没人敢用。最后一次启动,整个区域时间崩溃,死了四十三人。”
陆离盯着那棵树。
他的暗视之瞳看到树干里有微弱的能量流动,像心跳一样。
“为什么现在还开着?”他皱眉问。
赵铁山刚要回答,突然出事了。
青铜树猛地一震,像是有人狠狠揪住了心脏。
地面轻轻晃动。
那些晶体同时亮起来,光越来越强,像被什么唤醒了。
陆离瞳孔一缩,大吼:“快关掉它!”
赵铁山冲了出去。
阿箐站在原地,竹杖顿地,拼命喊:“别碰。。。”
太晚了。
一道无形的波纹从树中心扩散开来,速度极快。
陆离眼前一花,身体像被拉长又压缩,剧痛袭来。
他抬手想抓阿箐,却发现她的动作慢得离谱。。。她转头看他,嘴角刚开始动,在他眼里却拖了好几秒,像时间停了。
“阿。。。”他喊出一个音,喉咙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低头看自己。
抬手的动作快得留下残影。他在十倍速里,外面的一切都变慢了。
阿箐看着陆离。
她只看见他一闪,人就到了大厅边上,快得像幻影。
她张嘴喊他名字,可声音还没出口,他就转身了,好像根本没听见。
她想跑过去,脚刚抬起,就觉得脚下像踩进胶水。
她低头一看,自己动作正常,可陆离和赵铁山都不对了。
赵铁山离树最近。
波纹扫到他时,他正要伸手拍树。
那只手,连同全身,瞬间定住。
肌肉最后一丝动作停在脸上,眼神卡在惊觉那一刻。他像雕像,彻底不动了。
阿箐心往下沉,害怕极了。
她能看到陆离在动,快得模糊,也能看到赵铁山不动,像冻结。
而她自己,像是站在唯一正常的时间里。
“陆离!”她拼命喊。
陆离听见了,但声音像从很远传来,断断续续。
他想回应,一张嘴,却控制不了声带。
他只能看着阿箐嘴巴一张一合,听不清她说什么,心里越来越急。
他试着往前走,一步跨出,人已到阿箐面前。
在他眼里,她站着没动,连睫毛都没眨。
他伸手碰她肩膀,触感是真的,可她的反应要很久才出现。
这不对。完全不对。
他抬头看赵铁山。
老人站在那里,手伸到一半,脸上的皱纹都定住了。
陆离知道,对赵铁山来说,这一秒就是永远。
“我们分开了。”阿箐忽然说,声音不大,却充满绝望,清楚传进陆离耳朵。
他愣住。她怎么能说话?
“仪器……还连着。”
阿箐闭着眼,竹杖轻轻敲地,声音发抖,“我能感觉到你们。不是靠耳朵,是靠规则。它把我们的意识连在一起,像一根线穿过时间裂缝。但这根线……还能撑多久?”
陆离明白了。
他们的身体进了不同时间流速,但意识还连着,虽然很弱,但没断。
“你能听清我吗?”他放慢语速,一字一顿,眼里满是焦急。
“能。”阿箐点头,“但你说得太快,我要等一会儿才能听完。”
“赵铁山呢?”
“他在……更远的地方。”
阿箐声音低下去,“像沉在井底,只剩一点回音。我……我怕这回音也要没了。”
陆离看着赵铁山。那具身体不会老,也不会动,永远停在那一刻。他是活着,还是死了?也许都不重要了。他成了时间的一部分,成了这座实验区的新标记。
“我们必须关掉那棵树。”陆离眼神坚定。
“怎么关?”
阿箐声音带着哭腔,“你太快,我太慢,他不动。我们连同一个东西都碰不到。而且时间混乱越来越严重,我们……还有机会吗?”
陆离盯着青铜树。
晶体还在发光,能量波动越来越强。
他知道,这不是失控,更像是某种程序被唤醒了。
第七纪的人留下了什么,现在,它醒了。
“也许……”
阿箐忽然说,声音颤抖,“不用关掉它。”
陆离看向她。
“也许它是想让人进来。”
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风,“我刚才……听见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陆离急切地问,身子微微前倾。
“它问:‘你们准备好承受代价了吗?’可这代价……到底是什么?我们真的能承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