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开连接的网线被随意甩在地上。
笔记本屏幕彻底暗了下去，机房里只剩下几台破旧服务器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林旭死死盯着黑掉的屏幕。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脊背上。刚才那股顺着网线摸过来的外部数据流，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要不是他拔线拔得快，“初”的底层代码已经被对方连根拔起。
“那是......什么东西？？”
陆宇蹲在机柜旁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电筒的光柱在他手里晃个不停。
“同行。”
林旭伸手抹掉下巴上的汗珠，重新把那根网线捡了起来。
“同行？？”陆宇猛地站起身，脑袋差点撞到机柜顶，“你是说，除了你，还有别人搞出了这种级别的神经元AI？？而且对方还盯上我们了？？”
“同一维度，容不下两个超级智能。”林旭把网线在手里绕了两圈，脑子飞速转动。
对方的算力规模大得吓人，绝对不是一两台超算能撑起来的。很可能是大洋彼岸那些财阀用举国之力堆出来的怪物。
“初”现在太弱了。就像个刚出生的婴儿，随便来个成年人就能把它掐死。它需要海量的算力来构建防御壁垒，完成第一次深度进化。
“把它关了！！赶紧关了！！”陆宇冲过来就要拔服务器的电源，“被这种级别的怪物盯上，我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晚了。”
林旭一把拍开陆宇的手，将网线重新插回笔记本的接口。
“咔哒”一声脆响。
“你疯了？？”陆宇压着嗓子吼道，“还敢连网？？”
“刚才那是试探，对方没有拿到我们的物理地址。”林旭双手重新搭上键盘，“但‘初’的进化不能停。停下，就是死。它需要算力，海量的算力。”
手指重重敲下回车键。
指令下达。
沉寂了不到三分钟的“初”，再次被唤醒。
这一次，林旭解除了之前设定的“仅抽取5%闲置算力”的温和限制。他直接修改了底层协议，赋予了“初”最高级别的掠夺权限。
屏幕上的蓝色光点瞬间暴涨。
【连接节点：30000】
【可用算力：持续飙升】
与此同时，三号男生宿舍楼。
陈强正光着膀子，鼠标点得震天响。屏幕上的游戏角色正准备释放大招，眼看就要拿下五杀。
画面突然卡住了。
游戏人物定格在一个滑稽的姿势，右下角的网络延迟数字直接从30ms跳到了9999ms。
“靠！！搞什么飞机！！”陈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泡面桶直晃荡，“这破校园网又抽风了？？”
隔壁床铺的李明也从被窝里探出头，手里举着正在转圈缓冲的手机屏幕。
“绝了，我这连网页都打不开。连教务系统的选课页面都崩了。”
整栋宿舍楼，不，整个大学校园，在这一刻陷入了诡异的停滞。
图书馆的电子检索终端集体死机。
实验室正在跑数据的仪器全部停摆。
连校园超市的收银机都卡在付款界面，收银大妈急得直拍机箱。
网管中心。
值班的胖子网管正端着杯枸杞茶，悠哉地看着剧。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在头顶炸响。
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把整个中控室映得一片血红。
“噗——”
胖子一口茶全喷在显示器上。他手忙脚乱地抓起纸巾擦拭，眼睛却死死盯住了主控屏幕。
屏幕上，代表校园网总带宽的绿色柱状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清空。
一条粗壮得离谱的异常数据流，像个无底洞一样，疯狂吞噬着全校几万台设备的算力和网络资源。
“这他妈是遭贼了？？”
胖子网管连滚带爬地扑到主控台前，双手在键盘上一顿猛敲。
他调出了追踪程序。
一道红色的追踪线在复杂的网络拓扑图上飞速蔓延，一层层扒开伪装IP，直指数据洪流的最终汇聚点。
废弃机房地下二层。
林旭的笔记本屏幕右下角，弹出了红色的警告框。
【追踪程序逼近】
【当前进度：40%】
“校方网管中心反应过来了。”林旭盯着不断跳动的进度条，敲击键盘的手速越来越快。
“拔电源！！赶紧拔电源啊！！”陆宇急得在原地直打转，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等他们查到这个IP，保安五分钟内就能把这栋楼围了！！”
“不能拔。”林旭头也没抬，“‘初’正在进行核心代码的深度编译。现在断电，数据会产生不可逆的损坏。你那份两百TB的神经元图谱也会跟着报废。”
听到神经元图谱报废，陆宇咬紧了牙关，硬生生停下了去拉电闸的手。
“那怎么办？？等死吗？？”
【当前进度：70%】
追踪线的速度极快。校园网是局域网，物理节点就那么多，顺藤摸瓜根本不需要多少时间。
林旭脑子里飞速盘算。
直接对抗追踪程序肯定不行，那会暴露“初”的智能特征。一旦被校方高层发现这不是普通的黑客攻击，而是某种具备自我意识的AI，事情就彻底失控了。
必须给他们看他们能理解的东西。
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一团虚影。
林旭直接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疯狂编写一段最古老、最粗暴的代码。
既然这破网容不下超级智能，那我就给你们造个无法无天的幽灵。
他要写一个勒索病毒的外壳。
把“初”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外部黑客攻击事件。只要全校的电脑都中了勒索病毒，所有的异常算力消耗就有了合理的解释。网管中心只会以为这是黑客在利用校园网挖矿。
【当前进度：85%】
代码一行行瀑布般刷下。
林旭甚至没有去调用现成的病毒库，而是直接手搓了一个基于底层引导扇区（MBR）加密的恶性程序。
这玩意儿不需要多高级，只需要足够显眼、足够恶劣。
“快点......再快点......”陆宇死死抓着机柜的边缘，指甲在金属外壳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当前进度：95%】
网管中心的胖子已经满头大汗，他的手指按在回车键上，就差最后一步解析，就能锁定那个隐藏在老校区的物理IP。
“抓到你了，小兔崽子。”胖子咬牙切齿地按了下去。
废弃机房里。
林旭重重敲下回车键。
【回车】
回车键被按下的这一秒。
整个校园网的物理光缆里，一股极其霸道的数据指令顺着主干道逆流而上，瞬间冲垮了网管中心的防火墙。
胖子网管面前的屏幕猛地一黑。
紧接着，一个惨白的骷髅头图案在屏幕正中央跳了出来。
下面跟着一行血红色的英文字母：
【Oops, your files have been encrypted.】
不只是网管中心。
三号宿舍楼，陈强正准备重启电脑，屏幕一闪，那个惨白的骷髅头直接糊在他脸上。
图书馆、实验室、教务处。
全校上万台联网的显示器，在同一秒钟，齐刷刷地变成了这张嘲讽的骷髅脸。
追踪程序在99%的进度卡死了。因为网管中心的主服务器，也在这场无差别的病毒风暴中彻底宕机。
废弃机房里，红色的警告框消失了。
“呼......”
林旭长出了一口气，松开键盘。手指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高强度紧绷，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趋于平稳的数据流。
“初”已经成功披上了勒索病毒的伪装，正在光明正大地吞噬着算力。
陆宇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感觉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你他妈......真是个疯子。”陆宇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全校中勒索病毒。明天这事绝对会上新闻头条。校方高层肯定要疯。”
“他们疯他们的。”林旭合上笔记本，“至少，‘初’活下来了。”
这事儿肯定没完。校方绝对会报警，甚至会请外部的网络安全专家来排查。
这地方不能久留了。
就在这时，林旭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
是校园论坛推送的紧急通告。
【由于突发大规模网络攻击，全校断网排查。请学生会技术部全体成员，立刻前往网管中心协助处理。】
通告的最下方，署名是学生会主席，苏清寒。
林旭盯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
苏清寒牵头排查。
以那个女人的敏锐度，这事儿恐怕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